柳元娘接茬道：“想来是以前主子潜心修道，而今修的却是人间道了。”
这话一下子点醒武安，“原是这样。”
说罢朝永嘉招手，姐妹二人挽着手朝书房走去。
路上武安说起这三年多在俞州的经历，听得永嘉一惊一乍，只觉得不可思议。她重复问了好多遍女学的事，像听到天方夜谭。
书房里已经布下炭盆，暖烘烘的。
二人坐到榻上。
永嘉说道：“自打俞州那帮土匪进京后，京城里的百官和权贵没过一天好日子，成日里战战兢兢，生怕遭来杀身之祸。”
武安淡淡道：“我在俞州这么多年，他们的行事习性也知晓一些，若身家干净，是不会无端问罪的。”
永嘉闭嘴。
武安问：“他们找茬的那些人可都是清白无辜的？”
永嘉：“这……”
武安：“倘若有无辜者入狱或被杀，我可以替他们伸冤。”
永嘉一时答不出话来。
武安看着她道：“你不曾接触过政事，可莫要人云亦云，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明白吗？”
永嘉点头，似想起了什么，说道：“可是他们收取权贵们的田地就不讲道理了，那是私产，岂能无视王法侵占？”
武安沉默了阵儿，才道：“永嘉你进过学堂，应也是个懂道理的，我只想问你，可明白为何朝廷这些年战乱连连，老百姓数次起义闹事？”
永嘉反驳道：“他们可以租地。”
武安平静道：“如果租种权贵豪绅的土地就能填饱肚子，何必还要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去造反？”
永嘉没有吭声。
武安耐着性子道：“土地兼并是这个王朝摇摇欲坠的根源，当所有田地都聚到高官权贵豪绅们的手里，老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且朝廷官员还无需缴纳赋税给国库。
“官商勾结避税，国库亏空，老百姓遇到天灾人祸饿肚子，国不成国，家不成家，朝廷又要如何维持下去？”
永嘉听得似懂非懂。
武安耐心跟她讲解俞州治内的那套新政，让她明白要维持朝廷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
整个下午武安都在谈论她这些年看到的，感悟到的，给了永嘉巨大的启示。
目前除了他们这些皇室宗亲手里的田地没有回收外，其余都收得差不多了，武安主动把手里的田地地契取出上交，起带头作用。
她既然都这般做了，永嘉也没得办法，只得跟随。
第二天成王和景王前来拜见。
武安坐在书房里，听到柳元娘前来通报，颇有几分无奈，说道：“两个大冤种多半是来找我讨公道了。”
柳元娘道：“主子要收他们手里的田地，总归得周旋一番。”
武安叹了口气，“请进来罢。”
不一会儿两人被柳元娘带进书房，同时向武安行礼，唤了声阿姐。
武安道了一声坐。
两人坐到椅子上，景王道：“阿姐三年多未回来，这些年在外头可还安好？”
武安看向他，“我这条命早在三年前就死在皇陵了，如今能回来，也算是小十五替我捡回来的。”
景王：“当时我们因天子册封镇国大长公主一事受到牵连被幽禁，直到允州打进城，才得以重返自由。”
他说话的言语里颇有几分埋怨，武安淡淡道：“五郎这是埋怨我瞒着你们吗？”
景王连忙道：“不敢，不敢。”
成王却道：“阿姐这事确实太过莽撞了些，也幸亏上天护佑，天子和百官侥幸躲过了一劫，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武安没有答话。
先太子和永嘉跟她是一母同胞，这两位弟弟是其他妃嫔所出，往日关系浅，也没什么心思跟他们周旋。
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景王打圆场道：“不知近些日京中的情形阿姐可曾听说过？”
武安“唔”了一声，“昨日永嘉同我讲过。”
景王指着外头，义愤填膺道：“俞州那帮土匪委实不成体统，京中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十五娘到底稚嫩了些，且又是一介后宅妇人，跟着他们厮混，迟早要出事。”
听到这话，武安笑了起来，“如何乌烟瘴气？”
成王接茬道：“欺压百官，打压世家贵族，简直不成体统。”
武安抱手反问：“我听说国库亏空只剩下两千多贯钱，十五娘严查贪官污吏，追回库银，这就叫欺压百官？”
二人愣住。
武安缓缓起身，说道：“老四老五你我都是王室中人，这些年自楚王入京后，朝廷是什么情形，心知肚明。
“我武安虽是一介女流，但心不盲眼不瞎，什么是好，什么是恶，我能分辨得出，不用你二人来教我做事，明白吗？”
景王垂首不语。
武安居高临下盯着他们，“有什么话开门见山，我车马劳顿回来，疲于应付。”
成王不痛快道：“十五娘带着俞州兵进京来，你难道没有话要说？”
武安失笑，不答反问道：“赵雉手里握了三四十万兵马，你想让我这个女人去跟他说什么？”
成王被噎着了。
武安冷声道：“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二人在想什么，我今日不妨把话挑明了，俞州的那些兵只听令于十五娘，包括赵雉，唯她马首是瞻，这是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