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其他地方的老百姓是何等情形,但这里的状态确实很喜欢。
“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差遣,我尽力而为。”
忽然听到这句话,梁萤愣了愣。
武安似乎有点难为情,忸怩道:“我很喜欢俞州,喜欢这里的女学,这边的安稳太平与政通人和。”
梁萤心中激动,却半信半疑道:“阿姐可莫要诓我。”
武安:“我不诓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又道,“或许你说得不错,女人也并不一定就比朝廷里的那些男人差,至少在这里,我看到了安居乐业。”
梁萤咧嘴笑,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整个俞州都会把女学开办起来。”
武安点头,“那极好。”
姐妹二人说了些其他,梁萤并不想提迫在眉睫的战况,甚至还有些逃避,因为她确实拿不出很好的办法来应对。
现在楚王挥军十万攻打东州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出去,各路诸侯全都把目光放到了东州,特别关注这边的战况。
腊月天气异常寒冷,甚至有要下雪的迹象。
奉三郎站在城楼上仰望灰暗的天空,膝盖隐隐作痛,老毛病又犯了。
赵雉上来道:“三爷回去吧,莫要受了寒。”
奉三郎回过神儿,皱眉道:“看这天色,应是要下雪了。”
赵雉“嗯”了一声,“瑞雪兆丰年,来年的庄稼地里应有好收成。”
听到这话,奉三郎的心里头一时有些发堵。
他默默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儿郎。
这些年征战,岁月丝毫未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可是刀口舔血的生涯到底在他的眼底烙下了印记。
他们这群人命贱,生来就是在战场上讨生活的,过不了安逸日子。
奉三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论如何,总得活下去。”
赵雉点头,“以后的路还长得很,岂能折损在这里?”
奉三郎:“是这个理。”
待他下去后,赵雉望着远方阴霾的天空,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犹如泰山压顶,叫人喘不过气。
阵阵冷风吹拂而过,城门上的军旗迎风猎猎作响。
他扭头看向那面军旗。
上头的“赵”字是梁萤亲笔写下,一笔一划,铿锵有力。
它代表着他们这群人的精神信仰,代表着所到之处,都将迎来丰衣足食。
这面旗帜,引领着他们不断前行,它不仅要插满东州,以后还会插到京城。
而在目光无法触及之处,甘宗群骑在战马上,冒着严寒朝东州奔赴而来。
他已经六十岁了,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老当益壮,是朝廷里为数不多的老将。
此次领了楚王令,协作金林夺东州,来之前立下军令状,不夺东州誓不回。
猎猎寒风刮到脸上,他的脸上有一条刀疤,看着委实唬人。
身材也比多数人高大,精气神饱满,头盔下银丝吞噬了大半黑发,昭示着他南征北战的荣辱一生。
先前钟林在东州战败的事迹他也曾仔细分析过,这次过来把大本营设在了广郡,也就是魏中丞他们的老家。
金林王太守得知他抵达广郡,亲自过去了一趟。
甘宗群坐在后堂,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衣袍,丝毫没有老将的光鲜体面,国字脸上受过伤,看人时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又凶又恶,通身的威仪极有震慑力,叫人不敢窥视。
王太守一行人朝他行礼。
甘宗群点头颔首。
王太守讨好道:“甘将军一路辛劳,我等备上薄酒,给将士们接风洗尘,还望甘将军笑纳。”
甘宗群斜睨他,“留着夺了东州再饮。”
王太守见他不领情,唯唯诺诺道:“是,是。”
甘宗群扫过众人,问道:“俞州的火器是何情形,你们可曾见过?”
凌都尉忙道:“鄙人凌某有幸见过。”
甘宗群做了个手势。
凌都尉正色道:“俞州兵攻城用抛石机时,用的不是石头火球之物,而是一只木桶。”
当即把他见识到的情况细说一番。
甘宗群捋胡子认真倾听,前有钟林大军折损在东州的前车之鉴,不得不警惕防范。
凌都尉把他了解到的所有情况都讲述了一遍,听得甘宗群紧皱眉头。
与此同时,东州境内的老百姓已经知道朝廷派兵来攻打的消息。
人们惶惶不安,有不少人出城前往俞州避难,也有不少人无路可去。
市井里都在议论此事。
天空不知何时飘落下雪花,这原本是件让人高兴的事,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一个丰收年,可是眼下迫在眉睫的战争却给人们带来了阴影。
城门目前是只出不进,但凡愿意出城避难的,皆可离开。
周边也有不少村民进城避难,他们携带财物,凭土地契约便可入城寻求庇护。
对于这些没有去处的人来说,东州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属,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根儿。
再加之外头没有哪个地方能分到土地,免除徭役,保障他们的生活温饱,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市井里的老百姓都在谈论东州能不能守住。
一老媪已经彻底摆烂了,说道:“这些年我们从京城那边奔波过来,前两年才在东州扎根,不曾想接连战乱,也不知何时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