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群土匪想来是不会让步的,毕竟他们凭实力干掉了一万多兵,又助广陵夺下丹乌,肯定不会吃亏。
曹太守道:“且让我斟酌斟酌。”
陈安点头,“还请曹太守尽快定夺,以便陈某回去同家主商议。”
曹太守应道:“明早给陈主簿答复。”
陈安这才离去了。
曹太守当即召集亲信商议两军合并攻打河城一事。
余功曹是赞同这一方案的。
两军合并也有上万人马,再加之永庆那边的神秘火器,河城想来容易夺下。
不过也有人不甘心,主簿刘雍说道:“我们辛苦攻打河城,凭什么便宜都让他们给占去?”
“对啊,兄弟们拼了性命去攻河城,结果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人七嘴八舌,就出让河城议论。
这回曹太守倒是一点都不糊涂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说道:“我也不想把河城让出去,可是永庆不会让步啊。
“在坐的诸位好汉,谁若是立下军令状带兵去攻下河城三万兵马,我立马给他备粮草,送他一个郡。”
这话令所有人噤声。
众人集体不语。
曹太守拍了拍自己的脸,“扶阳那场战役诸位难道没看到吗?倘若俞州兵疯起来,谁他娘的扛得住?整整一万人呐,全都死在了城门口,你们扛得住吗,我曹旺熊反正是没脸来扛的。”
余功曹也道:“是啊,现在我们占领了丹乌,如果不尽快把河城的俞州兵瓦解,待时日一长,他们攻打来了,又像夺扶阳那样,未必受得住。”
刘主簿道:“可是……”
曹太守抱手道:“可是什么呀,不与那帮土匪合伙,你行你上。”
刘主簿闭嘴不语。
曹太守:“这亏,我们肯定是要吃的,那永庆必定干掉了一万多兵,且手里又握有能横扫千军的兵器。如今他们愿意把琅琊和四宜让出来,咱们能占三郡,似乎也不亏。”
一人发出灵魂拷问:“万一咱们没能把琅琊和四宜打下来呢?”
余功曹:“自己没本事,那还能怪谁?”又道,“若是永庆没能把平中打下来,我们一样可以去夺。”
曹太守捋胡子道:“河城主力都被干掉了,若连其他郡还夺不下来,我还养你们这帮饭桶作甚?”
众人集体闭嘴。
于是第二日曹太守表了态,愿意与永庆汇合一起攻打河城。
陈安拿着广陵的信函快马加鞭奔往扶阳,为着这事跑断了腿。
而另一边的赵雉背着手站在城门上,眺望城外的满目疮痍。
俞州军在这里折损了一万兵,倘若再来夺取,估计得掂量掂量了。
他心中一时有些感慨,这条小命可不容易啊。
思来想去,索性给梁萤写了一封信。
他又像当初干松县那般,在纸上画上一个叉腰的小人儿,小人儿前认真地画了不少“田字格”,而后又非常幽默地写下他的大名——赵又鸟。
龙飞凤舞,气吞山河!
这封在残酷战火里的书信被信差送往永庆。
是来自一个文盲土匪的情书。
第六十章
当那封家书被送往永庆时,已经是好些日后了。
扶阳血战重创俞州兵一万人的消息梁萤也知晓,是奉三郎传回去的。
再次得知扶阳送来书信,梁萤的心不免悬挂起来,还以为那边又出了岔子。
从差役手里接过信函,梁萤神色凝重地拆开查看,猝不及防看到叉腰的小人儿,她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不过看到落款的赵又鸟,她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赵又鸟”三个字跟螃蟹似的,好似连整张纸都装不下。
不一会儿李疑进来,听说扶阳那边传信来,特地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梁萤把信纸递给他,他瞅了好半天,才露出奇怪的表情,“赵、又、鸟?”
梁萤掩嘴道:“报平安的。”
李疑默默地看向她,“我记得,秀秀是会写自己名字的。”
梁萤理直气壮道:“雉,山鸡也,不就是鸡?”
李疑:“……”
他俩可真会玩内涵。
把信件还给她,李疑坐到椅子上,正色道:“扶阳城战死了一万兵,那可不得了,可是河城还有不少主力,想要把俞州兵彻底打垮,只怕没那么容易。”
梁萤把信件折叠放进袖袋里,回道:“那便与广陵协作共同攻打河城,瓜分俞州好了。”又道,“两军合起来也有近万人,再用火药桶轰炸,我就不信那俞州兵还能死扛到底。”
李疑点头。
梁萤继续道:“雁门郡这边只要奉三郎守住,赵雉他们只管去强攻,后方粮草充足,火药充足,就不信把俞州打不下来。”
两人就俞州的情形议论了许久。
下值后梁萤回到衙门的家属院子,她鬼使神差地走进赵雉的屋里,里头干净整洁,保留着他带兵离去时的样子。
指尖,落到窗前的桌案上。
她不禁想起那人曾坐在窗前反复拆卸吴元赠予他军用器械的样子,还有他露出伤痕给她看的样子,以及他在油灯下绞尽脑汁研究兵书时的笨拙与茫然。
坐到床沿,从袖袋里取出那封家书,梁萤盯着它看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