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森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了？”
许西柠叹气：“艾琳是你的妻子。”
“是的，怎么？……哦，”温南森恍然意识到，“对不起，我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
其实他根本没有说清楚的机会。
他们甚至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这件事。
除了争吵，就是漠视。
“想出去走走吗？”温南森笑道，“现在我终于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他们顺着白屋子前面的小路走向森林，深深浅浅的草丛里飞舞着浅绿色的荧光，随着女孩踢踢踏踏的脚步，荧光像是蝴蝶一样绕着她飞舞。
不远处的湖倒映着月光，在微风中波光粼粼。
“你上辈子叫艾琳·温策尔，当过战地记者，你推动了半岛战争提前结束，后来在和平年间去做了自由职业，画一些喜欢的油画……”
“温策尔？”许西柠脚步猛地刹住，“艾琳·温策尔那个艾琳？战地玫瑰那个艾琳？我喜欢的那个艾琳？”
“是的。”温南森眉眼弯起，“你喜欢的那个艾琳。”
许西柠：“……”
起猛了，职业偶像竟是我自己！
奇怪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了是怎么回事？
许西柠心说真该死啊，讨厌艾琳都讨厌好几年了，早就下定决心跟她割裂关系，现在又有点不舍得。
好了不起的上辈子。
好想把“我是艾琳·温策尔”纹在脑门上。
“你知道艾琳在历史书上吗？这么大一段呢，我当时还裁下来贴在墙上，我还有本她的传记……”许西柠说着说着，撞进温南森笑意铺开的深邃眸光里，后知后觉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传记我读过几本，”温南森道，“写得远没有你本人好。”
“但是战争结束后艾琳的去向就有点众说纷纭，她离开了报社，有人说她是隐居结婚了我还在想妈的婚姻真是事业的坟墓……好啊，就是你娶了艾琳！”许西柠指着温南森，声音陡然提高，像是多年铁粉一朝抓包自己朋友跟爱豆搞地下恋情。
温南森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他笑道：“是的，是我娶了你。”
“……我们就在这个湖畔结婚。”温南森说，“当时是战后年间，紧随而至的是饥荒和瘟疫，通讯和交通都很不便捷，你的亲友能来得不多，我们单独给他们开了一条路，让他们进入精灵之森。”
“参加婚
礼的精灵都变成人类的模样，但是中间出了点差错，有个不会变形的小精灵偷偷在树上看你，被你发现以后，吓得掉下来，掉在你的朋友中间，好在用化妆之类的说法勉强糊弄过去了……你不想修改朋友们的记忆。”
“等等，”许西柠问，“你什么时候告诉她你是精灵的？”
“你有一天突然就知道了。”温南森回忆道，“其实我应该没有露馅才对，你不肯告诉我理由，我觉得你可能是在诈我。”精灵揶揄着抬眼看她。
“我觉得应该是吧。”许西柠微妙地不想让艾琳显得比她聪明太多。
“你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相信上帝天使和撒旦的国度，”温南森看出她的情绪，温和道，“人类社会总在变化，你想不到是正常的。”
“后来她是怎么……死的？”
“自然老死，上辈子你活了一百零二岁，其实在人类中，已经算是很长寿的了。”温南森安静了一会。
“你死后，我把你埋在了这个湖边。”
“喂喂别的就算了，这句话的主语能不能改改。”许西柠搓了搓胳膊。
“抱歉。”温南森笑了笑，面庞被周围萦绕的绿色光点照亮，“我没有办法用‘她’来称呼艾琳。”
“你知道我们有不一样的记忆，不一样的家庭，不一样的经历对吧？”
“记忆不重要，许西柠，重要的是你。”温南森轻声道。
许西柠不置可否地背着手往前走，他们一直顺着小路走到湖边，在这里茂密的森林上空豁然开朗，能看见宽广的夜幕上清晰明亮的星月。
微风吹起女孩洁白的裙裾，她洗过的金发披散在身后，在风里自然吹干，仿佛透着光的发丝轻盈地在空中起伏。
温南森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像是要把她刻在眼底。
她，森林和湖泊，像是一块空缺了很久的拼图被补全。
她随着自己喜好从衣柜里挑了件简简单单的旧睡裙……是她当年新婚夜晚穿得那一条。
她不知道，他也没有说。
“哇我看到好大一条鱼，”许西柠突然道，手搭着凉棚往湖中心看，“感觉这个湖很适合坐个小船钓鱼，不过你们允许杀生吗？”
许西柠看到温南森微笑着点头，若有所思：“也是，你们是精灵又不是和尚，我晚上还吃了烤小羊排呢！你们这儿的小羊排荣升我心中排名第一。”许西柠对他竖起大拇指。
“许西柠。”温南森握着她的大拇指，牵住她的手，终于插入她的碎碎念。
许西柠歪头看他，眼睛像是清澈的镜子。
温南森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滞涩：“我知道我从前伤害了你……一直没能解释清楚，我很抱歉。容貌、姓名、家庭、身份，你知道我爱的从来不是这些。艾琳就像是昨日的你，而现在你是今日的你，昨日的你和今日的你之间，是时间之间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