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季时傿缀在最后,垂首若有所思,忽然察觉到自己头顶浓烈的炙热阳光消退几分,她掀起目光,梁齐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背对着她。
他个子高,季时傿也不矮,但整个人几乎都被罩在他的身影下。
“你不生气啦?”
梁齐因哼了一声,不理她。
季时傿贴上他的胳膊,轻声道:“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季时傿伸手想要牵他,梁齐因仍旧无动于衷,任她将手指挤进来,头也不转。
“你不想牵吗?那算了。”
说罢就要将手缩回去,怎知刚要动梁齐因便用力团住她,捏在掌心,抿成一线的双唇翕合,终于无可奈何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好了伤疤忘了痛。”
梁齐因替她挡住刺目的阳光,“我并非想限制你,只是你每次不舒服我看着会很心疼,可我又不能替你受着,若是能,你想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
掌心滚烫,明明很热,季时傿却一点也不想松手,“可是真的好热,怎么办?”
闻言梁齐因认真思考一番,“再干几年不干了,我去昆州买个庄子,带你们去那儿住,四季如春,夏天就不会这么热了。”
季时傿顿时愕然,半晌忍俊不禁道:“梁大人,哪有你这样的,高官俸禄加身,旁人做梦都要笑醒了,你却想辞官回去陪媳妇带孩子。”
梁齐因握紧她的手,被调侃了也不恼,顺势道:“我本来就是吃软饭的,没出息得很,再说,如今四海清平,我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天天侯府皇宫两头跑,陛下又不给我加钱。”
“不如早点致仕养老,就是……”
季时傿扬了扬眉,“就是什么?”
梁齐因严肃道:“季朝朝到底考了多少?”
季时傿招了招手,梁齐因低下头,听她耳语了两句,脸色顿时阴沉如水,怒喊道:“季朝朝!”
“啊?”
被李倓抱在胳膊上的小姑娘回过头。
“你往后一年都不准再吃零嘴了!”
季朝朝大惊。
第187章 番外三(教育篇下)
对于季朝朝来说, 外界传说中的父母和她眼里的父母并不一样,在学堂中,先生最常用来教育她的例子便是她爹娘。
先生说,阿娘是建朝以来唯一封侯拜相的女子,十六岁领兵挂帅, 威名远渡重洋,只要她在一日,四境便不敢来犯。
先生还说,爹爹是内阁最年轻的大学士, 少年时受人所害久病缠身,心性却仍端方正直, 多年后才得以蟾宫折桂。
那么作为他们两个人的女儿, 自己怎么说都应该文武双全, 集两人长处于一身, 文能舌战群儒, 武能披挂上阵, 然而事实上, 马上就要六岁的季朝朝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写错。
虽然梁齐因三天两头地被学堂夫子喊过去教育一番,但他本质上和季时傿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 如果季朝朝将来想当女官, 梁齐因可以教导,想当将军, 季时傿也可以带她去军营里逛逛, 想学医, 就送到温玉里那里, 想经商,姑姑也可以带她, 一切只看她自己喜欢什么。
不过对于一个六岁,暂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孩童而言,现在谈志向似乎有点太遥远了。
在季朝朝眼里,父母的形象完全和外界的评价是相反的,比如申伯伯说爹爹温和谦逊,但其实季朝朝觉得他有时很凶,尤其是自己每次闯完祸,爹爹都会克扣她的零嘴,还不准她吃糖,说会蛀牙,可恶!
比如戚二叔说阿娘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会提刀砍人,但季朝朝觉得阿娘是世上最好看最温柔的阿娘,她永远都在笑,会给自己买许多好吃的,虽然绝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里……不管,反正她就是世上最好的阿娘!
直到某一年,季朝朝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喜欢阿娘了。
自熙和九年,季时傿护送国子监学生去海外游学开始,大靖与西洋诸国奠定了和平互通条约,又过了一年,海外游学初具成效,季时傿孤身随南下商船前往西洋游历了一番,三月方归。
这是自打季朝朝记事以来,与母亲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在她尚且浅薄的认知里,母亲与孩子是一体的,因为学堂里的其他学子就是这样,所以她不能接受母亲将自己丢在家中,一个人跑出去游玩。
熙和十年的秋日,梁齐因提前收到了季时傿的来信,知道她不日就要回京,遂向赵嘉晏告了假,带着季朝朝到城外接她。
三个月没见到阿娘,季朝朝一开始是欣喜的,但没多久又陷入了低迷的情绪,连梁齐因下值后给她带了最喜欢吃的椒盐小酥肉也没有开心起来。
梁齐因给她系好挡风的斗篷,瞥见她闷闷不乐的神情,有些诧异,“怎么了朝朝,你不是说想阿娘吗,马上就能见着她了,你怎么还撅着嘴?”
怎知季朝朝眼尾一塌,嘟囔道:“爹爹,我以后再也不要喜欢阿娘了。”
梁齐因被她这话吓得不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阿娘自己出去玩不带我,是她先不要我的,那我以后也不要她。”
季朝朝越说越委屈,嘴巴翘得可以挂一个茶壶,梁齐因极力忍着才没笑出声,正色道:“朝朝,不可以这么说,你阿娘没有不要你。”
“骗人……”
梁齐因蹲下身,弓着背与她平视道:“朝朝,你听爹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