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齐因仰起头,双目迷蒙,双唇在她颈间逡巡,不住呢喃,“阿傿,阿傿……”
这是他肖想了两辈子的人,以后就永远是他的了,他们的名字从此会连在一起,千千万万年。
后半夜下了场绵和的春雨,海棠花香四溢,檐下雨滴声声,桌案上的红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的,等天光乍现,透窗落影,梁齐因睁开眼,他的手臂被季时傿枕得发麻,可他却觉得心满意足,连动一下都不舍得。
原本新人第二日要早起,要给长辈敬茶,可等季时傿醒来时,天早已大亮,连层层叠叠的纱帐都遮不住窜进来的阳光。
季时傿支起头,还没彻底睡醒,声音喑哑,“你怎么不叫我。”
昨夜闹得太晚,梁齐因脸一热,低声道:“我想你多睡会儿。”
“我听人说第二日都要早起敬香敬茶,不过咱俩也没啥高堂了,是不是又得去拜太庙……”
“嗯……我想老侯爷大概也不在乎在这些礼节吧。”
“说的是。”季时傿不置可否,“过几日清明给他老人家多上两柱香意思意思得了。”
梁齐因闷笑一声,伸手拉高被子,将季时傿搂进怀里,“继续睡吧,我陪你。”
*
自二人成婚后,先前下过注的人自始至终都坚信他们总有一天会玩完,可谁知,婚假过去后,有人见侯府的两人并肩进宫上朝,傍晚再结伴归来;也有人在街上看到他们牵手偕行,亲密无间。
下了注的众人依旧坚信他们总有一天会玩完。
可三年过去,还有人看到梁大人在城门接巡视完的定宁侯回家。
他们眼里体弱多病的梁齐因不仅没有缠绵病榻,反而日渐生龙活虎,旧疾治好了,走路也不喘了,官场上亦平步青云,政绩无数。
而定宁侯,平四海,镇八方,不仅如此,她还与人一起创办女子学堂,上书荐议选拔女官,皇后宇文昭华大力支持,最终在熙和四年正式统筹完毕,编入新律。
无论十年二十年,官场上相互扶持,一武一文,岁岁年年,终身不渝。
婚前下注赌他们多久会分道扬镳的京城众人:能退钱吗?
第185章 番外二(嗯哼篇)[二合一]
成婚差不多一年的时候, 季时傿和梁齐因回了一趟青河,供奉季暮的祠堂翻修过,季时傿特地去看了一眼, 发现武毅公的金像依旧魁梧粗犷,反正不像她爹。
梁齐因跟着她从祠堂里出来, 见她神情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阿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季时傿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牌匾, “我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给我们定婚事。”
难不成他老人家慧眼如炬, 梁齐因那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他人中龙凤的潜质了?
梁齐因神色一顿,“阿傿, 才一年, 你就……”
“不是!”
季时傿哑然失笑, “我的意思是, 我爹怎么知道你这么好, 他就不怕我们会合不来, 难不成我们小时候见过?”
梁齐因松了一口气, 定亲的时候他好像才三四岁,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完全没有対这段年纪的印象。
他捏了捏季时傿的手, 温笑道:“不记得了,可能看出我们天生一対吧。”
*
万寿节将近, 送年货与军资的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陈屏, 他裹着绒帽, 在炭火暖和如春的宫中待久了, 忽然来到严寒的西北还有些不习惯。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穿着盔甲的男人, 利落地指挥着下属将军资全部运送进去,陈屏瑟缩了一下脖子,开口道:
“侯爷,今年战事少,西北也安定,来时陛下还吩咐奴才,让您也早日回京过年呢。”
穿着盔甲的男人转过身,镇北侯季暮今年三十六岁,领兵已经快二十年,他是标准的北方人长相,眉目深邃,棱角凌厉,不笑的时候像是一尊活生生的杀神。
“陛下寿诞也快到了吧。”
“是啊。”
季暮点点头,回望了一圈军营驻地,“也好,有两年没回去了。”
镇北侯常年在外,发妻亡故的时候都抽不开身,唯一的女儿养在宫里,上一次他离开时,那小家伙还没有会走路。
待将西北的军务工作与下属交接完,季暮便带了一批部下回京述职,镇北侯在大靖是人人称颂的战神,抵达京城那日满城空巷,男女老少都想瞻仰这名将帅的风采,也有一批心怀鬼胎之人,从季暮要回京的消息一传出来开始,便彻夜难安。
成元帝还没下朝,听说他已经进宫,还未等内侍通传就急匆匆地走出金銮殿,年轻的皇帝大步流星,意气风发,贴身的太监都快要跟不上他,一见到来人便高声笑道:“如慎!”
季暮跪下身,恭敬道:“陛下。”
成元帝拍了他一下,“行了!朕还不知道你,装什么派头,走走走,暖阁里备了酒菜给你接风洗尘,今日不醉不归!”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来,有庆国公梁磐,有工部侍郎戚方禹,还有太傅沈居和,众人齐身向成元帝行了礼,暖阁里连添酒的宫人都下去了,几个人有说有笑,从天南聊到海北,一直到天黑成元帝需要去处理政务才歇。
季暮目送摇摇晃晃的戚方禹在宫人的带领下离开暖阁,正打算去一旁的月台散散身上的酒味,一回头就看到草丛后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