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没从廖重真那件事上回过神来的众人再次如当头一棒, 下了大朝会后宫道上窃窃私语, 定宁侯与翰林院修撰大婚的事情如乘东风, 很快便传遍了盛京。
禄廷街几家酒楼的说书人不再讲什么济世大盗, 绿林好汉的故事,而是紧跟新潮, 说起了这两人的“生平伟绩”, 季时傿偶然一次听到台上在讲自己,什么三头六臂, 一剑破千军的夸张说法都还勉强能接受。
最离奇的是给她编排了十七八段香艳缠绵的情|史, 这些话被梁齐因知道了, 时不时在床上挑出一段拈酸吃醋, 乞怜卖乖,弄得季时傿只能对他百依百顺, 答应了诸多这样那样无理的要求。
屋里的小轩窗半开着,和煦的春风将垂幔撩得微微浮动,季时傿扬起脖颈,精瘦有力的腰肢如同拉满的弯弓,瞳孔涣散了一瞬,半晌才恢复如常。
她抬腿蹬了梁齐因一下,有气无力道:“好了没……”
“快了。”
梁齐因低着头,这张清俊疏朗的脸,季时傿承认一开始是见色起意,但现在看到它染上情|欲以及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季时傿颇有一种玩火自焚的错觉,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某人愈发起劲,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道:“阿傿,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梁齐因又可怜巴巴地道:“是看腻了我的脸,觉得我人老珠黄,新鲜劲过去了吗?”
季时傿睁开眼,想要辩驳的声音被撞散,“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看我?”梁齐因幽幽道:“毕竟我不是十七八岁嫩得能掐……”
“停停停——你别说了别说了!”季时傿一把捂住他的嘴,听出来他是意有所指,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
前几日传言闹得最凶的时候,正好南洋海上通路刚建成不久,马观同回京述职,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嘻嘻哈哈地就把季时傿十几岁时的糗事全抖了出来。
那时季时傿刚领兵两三年,她年纪轻,正是最张扬不羁的时候,大靖刚与西域建交不久,经过楼兰等地前往西北的海外商人有许多,其中有一个随族中长辈远东航海而来的金发少年。
早年的戈壁滩上还有许多“沙蝎子”,也就是常年靠打劫过路商人为生的强盗,那名少年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世事,穿金戴银,毫不掩饰地外露财富,不抢他抢谁。
恰巧季时傿那阵子埋伏蹲点多时,见状直接将这群祸害一锅端了,被五花大绑的西洋商队一见她顿感神兵天降,那少年更是双目放光,中原话都说不利索,不知道被哪本不入流的话本荼毒过,缠着她就要以身相许。
彼时季时傿也才十九岁,对这样热情似火的投怀送抱难免有些动摇,当然最后还是严正地拒绝了对方,后来那名少年跟着商队回西洋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哭哭啼啼地不肯走,扬言再过几年一定会回来找她。
之后诸事缠身,领兵的几年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季时傿某次醉酒时还唏嘘过,早知道当年就答应人家了,十七八岁嫩得能掐出水的少年,光往身旁站着都叫人神清气爽。
马观同上下嘴唇一碰,还以为自己幽默风趣,殊不知这段过往入了梁齐因的耳后会给她带来多么大的麻烦。
梁齐因移开挡住自己的手掌,不依不饶道:“为什么不准我说?”
季时傿磕绊道:“那都是、都是以前的事了,不作数的!”
“那库房里的香囊绣绢又是怎么回事?”
季时傿从前巡视边境,那里民风奔放,所过之处无不围满了要一睹大将军风采的人,甚至有不少年轻人大胆地拦在马前给她送花送香囊,装了整整五个箱子。
前些天刚定了成亲的日子,梁齐因在侯府整理库房时翻出了这些东西,如同一头扎进了醋坛中,酸得他都快被腌入味了,忍不住在心里想季时傿究竟有多少个好弟弟。
季时傿好一会儿才想起库房里还放着几箱证物,顿时大窘。
梁齐因垂手按住她欲躲闪合拢的双腿,俯身逼近,见季时傿答不上来故意委屈道:“怎么办?在我未曾参与的那些年岁里,阿傿是不是差一点就不是我的了。”
季时傿招架不住,顺从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梁齐因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那我想……”
季时傿听完立刻翻身拒绝道:“不行,我不想百年之后史书上说我是死在床上的,太丢人。”
“不会的。”
“不行就是不行!”
梁齐因又垮下嘴角,眼睑低垂,一手装可怜的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你果然又在糊弄我。”
“……”
算了,季时傿心想。她真的抵抗不了这种。
遂认命地躺了回去。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朝廷给他们两个人批了假,梁齐因想赶紧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免得劳烦别人,因而当翰林院的其他官员看见他来上值的时候颇为震惊,纷纷围上前,有人支支吾吾半天才问出声道:
“岸微啊,这日子眼看没几天了,你……要是真身不由己,想来定宁侯也不会是蛮不讲理之人,你跟她好好说说。”
毕竟同在翰林院理事一年,众人都熟知梁齐因脾性温和谦逊,而季时傿战功赫赫,一定不是什么好惹之人,如今又封侯拜相,更是位高权重,这两人看着就不像能擦出什么火花来的样子,季时傿在大朝会上请旨赐婚,万一是强取豪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