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后,季时傿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梁齐因。
他傻个屁,真正傻的是自己才对!
“这……”
梁齐因顿时有些心虚,眼眸动了动,飞快地想该说什么来圆。
季时傿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直视自己,阴恻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正在盘算着找理由来搪塞我。”
“我没……”
“装,接着装。”
“狼是你杀的,人也是你抓的,该不会连不会骑马也是假的吧?”
梁齐因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张大人一会儿估计要审问陆定,阿傿不想去看看吗?”
“少转移话题!”季时傿喝了一声,“现在是我在审问你,你不该如实相告吗?”
梁齐因审时度势,立刻服软道:“对不起,我知错了。”
季时傿刚想放的狠话又放不出来了,“你承认得倒挺快。”
梁齐因微微低下头,嘴唇擦过季时傿的虎口,轻声道:“我只是想与你多亲近,不是有意骗你。”
说话时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手背上,虎口处柔软的触感激得季时傿一抖,顿时想要收回手。
梁齐因握住她的手腕,仍就着刚才的姿势,又道:“我知道你心软,是我利用你,对不起,阿傿,你行行好,多可怜可怜我,别不理我。”
季时傿欲言又止道:“你倒是会拿捏人心,难怪旁人都说你聪明。”
“嗯。”梁齐因笑了一下,“阿傿罚我吧,我都认。”
犯人接受了审问,还承认了错误,现在在问她讨要惩罚。
可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想要忏悔的样子,季时傿愣愣地盯着梁齐因,这人眼里明明都是笑意,哪里看上去像是心虚歉疚的模样。
真是骗子,还蛊惑审问者,罪加一等。
季时傿捉下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朝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横在梁齐因的掌心“啪啪”打了几下,严肃道:“念在你认错态度还算积极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一次,略施惩戒,下不为例。”
梁齐因忍不住笑了一下,诚恳道:“那你还生气吗?”
“呵。”季时傿嘴一撇,悠悠道:“看我心情。”
“行了,先说正事,陆定现在被张侍郎带走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陛下,今晚大概是睡不了觉了,这件事情我们也牵涉其中,逃不了干系。”季时傿示意他道:“你去把带血的衣服换了,我们一会儿去求见陛下。”
梁齐因低头看了一眼衣摆,点头道:“好,我去换衣服,你在这儿等我。”
季时傿略一颔首。
梁齐因往屏风后走去,季时傿侧身在外间的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屋内灯色昏沉,烛火跳动,熏熏然一片寂静安宁。
里间响起布料的摩擦声,季时傿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梁齐因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宽阔的肩,与消瘦的腰,单薄,却不羸弱。
她一时愣神,许久都没有收回目光,等梁齐因换好衣服后走出,穿的是一件菘蓝色的长袍,袖子很大,比外衣下的腰身还要更宽些。
梁齐因走过来,眸底明亮,靠近了发觉季时傿在出神,便轻声问道:“阿傿,怎么了?”
季时傿匆忙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没什么,走吧。”
灯下看美人,原来是这个意境。
她按了按虎口,刚刚喝的水,好像不起用了。
————
刑部侍郎张简果真第一时间将此案上报给了成元帝,彼时成元帝正宿在李贵妃的帐中,听到消息后匆匆在贵妃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出来时满脸郁气,谁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会闹出这样的事,还牵扯出了五年前的旧案。
明黄的营帐下,张简跪在成元帝面前,略微弓起上半身,禀明了今晚之事。
成元帝脸色愈渐难看,一旁的总管太监陈屏战战兢兢地瞄了底下的张简一眼,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张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简俯身叩拜,“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个罪奴呢?”
“暂临时关押于马场内。”
“带上来。”
成元帝又沉声喊了下陈屏,道:“你去让人把太子与端王叫过来。”
“奴才这便去。”
陈屏立刻召来两个内侍分别去传唤太子和端王,太子已经歇下,端王帐内却气压低沉,赵嘉礼来回踱步,满面愁容,走了两圈又突然停下,朝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孙侧妃大吼道:“人呢!找到没啊!”
孙侧妃颤了颤,泪眼朦胧,“没有……”
赵嘉礼目眦欲裂,恨不得一脚踹开旁边的茶几,却又怕闹出太大的动静,用气音咬牙切齿道:“没有!?陆定没找到,孙琼飞也不见了?你们是想让我死吗?!”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殿下!”
帘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亲卫,惊慌失措地扑跪在地上,“殿下,陆定被、被刑部的张侍郎抓走了!”
“什么!”
赵嘉礼张大了嘴,冲过去提起那个亲卫的领子,“孙琼飞呢?他人呢,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殿下,找遍了,哪都没找到!”
“完了。”赵嘉礼手抖了抖,“舅舅,我得去找舅舅、我……”
“端王殿下,陛下传您过去一趟。”
话音未落,陈屏手底下的内侍便在外面高声喊道,声音像一把利刃,顷刻间将此刻承载恐惧与惊慌的破篓子砸了个洞,赵嘉礼顿时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孙侧妃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