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终于在幻影里看到她和姜九易大婚时的碎片了。
姜九易说谨以鸳侣先盟，将咏海枯石烂、日月消融，日后尔炽尔焻，永生同在，永世相拥。
那日，开遍满山艳丽的桃花，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娇嫩的颜色。
她依偎在姜九易的怀中轻轻点头。
她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想要天地成一色，而他们永远在这一色中安稳地生活。
可是那满山遍野的黑气，突然从地下窜出。
黑气成雾，渐渐成团，挤破了天地间所有的人和物，像病、毒一样想方设想地把世间所有生灵都吞嗞到他的黑雾里消融掉。
身为神尊的姜九易此事不能不理，不只是姜九易，还有好些个上神上仙们，争先恐后冲向黑雾。
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甚至没有看清楚那黑雾里的邪魔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那邪魔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开天劈地之时存与天地之间的怨气，没有办法根除。
姜九易带领剩余的仙界众人设下大阵，用以困住满身黑雾且不断膨胀的邪魔。
大阵需要有眼。
若是寻常阵眼也就罢了，偏偏这个阵眼是以神格献祭，真真正正的死祭。
不仅如此，这个阵眼，对死祭者的要求也格外严苛。
整个仙界来算，竟是没有几个附合的。
算来算去，最后算到了姜九易的身上。
姜九易身为神尊，任何苛刻的条件他都能满足。
可是他是上神的中心，他若献祭阵眼，那谁来主持大局呢。
很快，又算出来了姬朝君也符合。
这个结果算出来和没算出来没有区别。
姬朝君才不会为了拯救世间万物苍生去献祭什么阵眼的，反正他住的地方邪魔是入侵不来的。
阵眼是需要自愿的。
哪位上神也不能强迫另外一位上神道消身殒地去献祭阵眼啊。
姜九易已经做好献身阵眼的打算，还把神尊之位让与了陈休。
陈休当然不肯接。
“只是暂代，我若能活着回来，你再还我。”
姜九易笑得轻松，好像并不是赴死，只是历个劫。
除了他能这么轻松，别人是做不好的。
陈休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还是自己……当时的飘尘上仙安慰他们。
对于别人可能是以神格为代价，身死道消，才能封印阵眼，对于姜九易这个神尊来说，或许不会呢。
毕竟能以道术取之神尊之称，神力必是在他们之上的。
飘尘上仙做为姜九易的道侣，两个人是那样的恩爱，都能这般劝慰众人。
众人也只能将信将疑了。
那天晚上，她特意做了一桌好菜，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美酒。
虽然像他们这种上神上仙们早已经脱离五谷轮回，不需要人间烟火，但是明天要有一场决定命运的生死大战，战前适当地放松，还是要有的。
那一夜，他们没有说过多缠绵悱恻的话，他们甚至没有多说几句。
仿佛只要看着彼此坐在眼前，同喝一壶酒，就是最好的相融以沫了。
午夜过后，从不会醉的姜九易竟然醉得睡了过去。
飘尘坐到他的身边，纤长的手指爱怜地抚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众神测时，你把我的命盘藏了起来，你宁愿自己去做那个阵眼，都不愿意我去一试。”
飘尘微笑着，唇边润起如三月春柳的弧度，带着幸福的滋味。
“你心里担心的，想要守护的，难道不正是我也想要的吗？”
“我偷偷去测了命盘才知道我的神格是最贴合阵眼要求的。”
“你不想我道消身殒，我又何偿想你那般。”
“你是神尊，是我的命，你自当长长久久地才好，”
“这个阵眼，我去堵了。”
“对不起，酒里我下了禁咒，你要睡上一会儿了。”
那样的禁咒对于神尊来说，只要稍加注意就会被识破。
自己是他的爱人，他又怎么会注意呢？
别说是加了禁咒的酒，就是催命的毒药，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他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自己心里都很满足了。
不一定要誓言里那样的海枯石烂、日月消融，只要想到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就觉得活过的日子都值了。
至于尔炽尔焻，永生同在，永世相拥，大约是做不到了。
那一个黎明，在姜九易醒来的前一刻里，她跳下了大阵。
原来，她身为飘尘上仙的日子是这样结束的。
苗滚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由一滴晶莹的泪水，变成了泪流满面了。
但是飘尘没有看到，在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刚刚醒来的姜九易也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虽在最后被陈休力竭拦回，但是飘尘失去神格后的那一片片魂魄还是在这一瞬间被拾了回来。
回忆到这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答案。
只有姬朝君在乎的并且歇斯底里喊着的红珠不知所踪。
苗滚滚确定她回归的前世记忆里，真的没有红珠身殒死魂谷的事。
难道还漏掉了什么吗？
总不能是姬朝君自己找个理由发疯吧。
就如姬朝君所说的，红珠名义上是她的婢女，其实情同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