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诃故低声笑了出来,他没?再问鹤童, 反而盯着雾色说道。
“今年?冬天似乎不太?冷啊。”
鹤童抿了抿唇,没?好气:“你又岔开?话题!昨日就立春啦。”
“立春?”
褚诃故又哈出一口?白?气。
这可不像春天该有的啊。
“长玉那边来了请柬。”鹤童没?再理他, 从怀里将请柬拿出,褚诃故随手接过,视线落在落款的名字上。
“曲鹤生?他接手长玉了啊。”
“要去吗?”
褚诃故将请柬递回鹤童,笑笑:“我去做什么啊?青衍山又不是没?有人了,唔,头有点痛。”
褚诃故按了按眉心,神色有些疲倦。
早知道昨日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那我就去回绝了,待会你自己记得?去一趟医堂。”
褚诃故阖着眼点头。
待鹤童一走,褚诃故放下按着眉心的手指,望着红梅,有些出神。
褚诃故坐在窗前,鼻尖是隐隐约约的梅香,他抬起眼眸,望着尚有雾色的天,一动不动,声音缥缈似这满山的雾气,他似是在和谁述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再不回来,酒都要被我一个人喝完了。”
已经多久了呢?
褚诃故记不清了。
他早已习惯在漫长的岁月等待。
那年?,他从青衍山离开?,满心仇恨,却依旧忍辱负重为青衍山办事,他厌恶天下修士,更厌恶那样的自己。
他始终浑浑噩噩,时间在褚诃故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他曾路过普通人家,听着稚子欢快地和母亲说,春天终于来了。
彼时,褚诃故栖息在屋外的树上,修士没?有寒冷与炎热的感受,可褚诃故有那么一瞬间渴望感受那份被修士抛弃的温度。
可他感受到的。只有寒冷。
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江初篱离开?那日,凌城被不问海覆盖,所有修士都葬身在那场灾祸,他带着染红的扶危剑,不断挣扎。
他要活着,活着再次见到江初篱。
他是如?此狼狈不堪。
倘若能以等待换得?她的垂怜。
褚诃故觉得?,千年?万年?,没?什么不值得?的。
活着回到青衍山那天,他自愿与青衍山订下契约,从此再难离开?青衍。
他明明是渴望自由的。
可是她说。
将来,她会以弟子的身份见到他。
那就在这多等等吧。
褚诃故悄悄在梅树下埋了许多坛酒,每隔几?年?,就开?一坛。
他数着梅树下的酒,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她终于回来了。
“怎么又一觉睡到晚上了?”
褚诃故从梦中挣脱,没?有抬头:“你没?去长玉吗?”
顾见随手折下一枝梅,对着月亮比划了下。
“有人去了。”
褚诃故抬头,没?有问她说的人是谁:“扶危今日不在,你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谁说我是为了扶危来的?”顾见瞥了他一眼,轻笑着说了个毫无关联的话题,“今天月亮不错,不出去转转吗?”
褚诃故心神一动,他看着顾见,顾见挑眉不语,褚诃故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月亮,明月高悬,月辉洒落大地,照得?此间一片明亮,褚诃故轻笑出声。
“好。”
今夜的月色的确很好。
褚诃故踱步走过小桥,碰见晚归的弟子向?他行礼,他笑着点头示意。
弟子似乎有些惊愕,见褚诃故的身影走远,悄声嘀咕。
今日的褚长老,心情似是很好啊。
走到练武场,褚诃故停下脚步,月光将练武场照得?格外明亮。
路过的刘长老见此走近褚诃故。
“褚诃故?这么晚了还出来啊?”
褚诃故垂眸一笑。
“嗯,想试试看能不能遇到故人。”
“故人?”刘长老神色好奇。
这次,褚诃故笑而不答。
三百年?,对于修仙者?不长也不短,时间慢慢流逝,她也从很多人的记忆中流逝。
“山门那边没?说有人来啊。”刘长老诧异地看向?他,接着谨慎地叮嘱道,“你最近可不许再喝酒了,再过几?日,会有新弟子过来,你作?为长老,可不许在大会上缺席。”
褚诃故笑着点头应下。
“师尊!您怎么来了,我有两招不太?熟练……”
是刘长老的弟子。
褚诃故垂眸,在心底叹了口?气,平静地接受了幻想的再度破灭。
“刘长老,我先回去了。”
“啊,好。”刘长老微怔后点头,“下次喝酒记得?还来找我啊。”
褚诃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
回去的路上,弟子已经散去,褚诃故抬手折下一朵梅花,俯下身,指尖灵力汇聚,将桥下的寒冰消融,放任花瓣飘落,顺着水流而下。
褚诃故半蹲着身,注视着那朵梅花越流越远,神色平静。
忽地,他瞳孔一缩,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远处,花瓣被皙白?修长的手指拾起,指尖滴落下一滴水,褚诃故怔怔看着那滴落的水,不敢抬头。
“别来无恙,褚诃故。”
那人带着笑意,声音一如?从前。
褚诃故抬眸,唇角勾出弧度,他放纵着自己的心跳,声音似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褚诃故自己知道,他是用了多么大的力量,才压制住那份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