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策脸上的笑意一僵。
这次,她真的是抱着必杀之意来的!
“纪策,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属于自己,永远只属于自己。”
江初篱脚下一跃,剑影翻动,卷起冰冷的雨珠,直直向纪策杀去。
“魔尊大人!”
黛若焉想冲向纪策,却被脚下骤然升起的法阵止住脚步,她愤愤看向陆珂。
“不必看她,这可是我的功劳。”问道书院的长老笑着走了过来,对陆珂郑重行礼。
“多谢陆道友,若不是陆道友······”
陆珂挑眉,打断了她的话:“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与魔物对战的妖族将士,你一个人谢不了。”
妖族压境,压的根本不是人族的境,魔族的藏匿在两族交界,是住在那里的混血少女意外发现。
那孩子不是没想过告诉人族的修士,只是每次一说,得到的只有嘲笑与蔑视。
无奈之下,她拿着江初篱的信物,寻到了妖界。
她虽不喜这个当年叛离书院的弟子,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陆珂,没有拦在外面的那些妖族将士,他们定然招架不住。
她回头看了眼受伤的几位长老,个个都是沉默不语,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们作为十灵门长老,已经安逸太久了,总是要有些危机,才能让他们去深思。
或许经过此事,两族关系可以得到些改善吧。
·
冰冷的剑锋还未靠近纪策,他脸上的笑意却是骤然顿住,纪策不敢置信地回头。
叶昕薇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手,对上纪策的目光,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泪滚落下眼眶,却依旧死死盯着纪策。
“魔族,受死!”
纪策正要举手杀了这个人族,却发现体内的魔力难以汇聚。
他低头看向心口的那把匕首,接着看向不远处的君观澜,眼中瞬间了然。
经过灵力滋养的先天剑骨,可以压制魔气。
纪策阖眼,按捺下心底的怒火,任由长剑携雨丝穿过他的心口。
此番,他技不如人。
留在同族身上的魔气早已断绝,纪策知道,他已无法召来更多的魔物与同族。
不如就此打住,稍作休息,只是再睡百年罢了,百年之后,他定会再次回来。
“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初篱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将骨剑抽出纪策的身体,血色随着雨水坠落,将地面染成一片红。
“我以我骨,我以我魂,奉苍生,祭天地,禀天道······”
纪策慌忙抬头:“江初篱,你疯了!”
她在用命镇他,就如她的祖先一般。
纪策挣扎着起身,可依旧难以靠近江初篱,他眼睁睁看着江初篱即将念完那段咒语,双眼赤红。
“阿篱。”
君观澜轻轻握住了江初篱的手,他小心翼翼哈出一口气,似乎是想要为江初篱的手取暖。
“这样不值得的。”
就让他为她在做最后一件事吧。
君观澜弯起眉眼。
刹那间,天地再次响起雷鸣。
无人能在天罚下生还。
但愿,这是真的。
江初篱望着雷鸣的天际,心下瞬间了然。
她想要带君观澜迅速离开,却发现根本没办法拽动君观澜。
君观澜笑着摇头:“阿篱······”
他还没说完,便被江初篱打断,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许发红。声音也开始颤抖。
“君观澜!我与你不同,我绝不许旁人以为我好的名头瞒我干涉我,你从前做的事,我绝不会忘了,我们之间,尚有笔账没有了结!所以······”江初篱眼眸明亮,伴随着雷鸣,她语气坚定,“我绝不会允许你就此死了。”
君观澜一怔,他听见胸口发出剧烈的跳动。
一瞬间,他很想抱一抱她。
可他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劝道:“离开吧,阿篱,天道之下,无人可躲。”
“······我不信。”江初篱静默片刻后,忽地一笑,“反正,我早有预感。”
她最终,还是会答应她。
江初篱抬眸,任由雨水拍打着脸颊,声音比这雨还要轻。
“我愿意。”
骤然扬起的风声,带着一声声清脆的风铃声,闯入江初篱的脑海,眼前的一切忽然明朗,她好像真正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是一阵风,是一场雨,是漂浮的云,是停留的光。
她看见自己站在高处,底下的众生对她俯首臣称,看见自己在漏雨的破庙,卑微的渴求着一滴雨水·······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也是这芸芸众生,又或者,她只是江初篱。
而在其他人的视线中,江初篱被突然降下的光芒包裹,纪策眼眸微光闪过,心底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安。
江初篱在里面紧闭双眼,纪策伸手触摸,还没靠近江初篱,就被浓烈的灼烧感击退。
他垂眸,手指微微颤抖,疼痛依旧。
江初篱睁开眼,面前却是一团雾一样的存在,它开口,声音是“天道”。
“我在此驻守千万年,想过很多次解脱······”它顿了顿声,真心道,“多谢。”
江初篱没说话,她只是笑笑,走上前拥抱了它。
“对不起。”
江初篱摇摇头,笑道:“是我自己同意,与你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