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许是夜夜枕边有人的缘故, 明繁瞎了之后听感倒是变得敏锐了很多,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有人离去,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万一买回来个丑八怪呢……你不能怪我……”
余寂在深夜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漠的脸,嘴角轻轻的扯动了一下又很快的收了回去,凤眸低敛瞳色幽深。
罢了,余寂将手里攥着的银票又重新放回了空荡荡的匣子里。
他还不至于偷一个瞎子的钱。
夜里的杏花村静悄悄的,村民们大多这个时候都睡得很早,因为要早起务农的缘故这个时候村子里反而是最没有人的。
这些时日里余寂趁着小瞎子出去打铁,自己替她拾柴的功夫已经将村子里的路径摸索的很熟了。
有些村民在院子里养了狗,但是家畜似乎都有感应,不敢招惹这个看起来神色阴郁的少年。
很轻松的就走到了村门口,余寂刚抬腿,准备踏过去却被一股气阻挡在这方天地中。
再抬眼一看,眼前不应该是村外的景象,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雾笼罩,根本不似人间。
“有意思……”余寂重新尝试踏出这个村口,却无法走动分毫。
浑身的脾脏像是被挤压了似的痛。
余寂阴着一张脸,与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压力抗衡着,后背的伤口因为压力的挤压破损了,一抽一抽的疼痛的疼痛似乎将明繁给他买的这件新褂子又润湿了。
“所以呢,是鬼怪还是妖魔呢?”
余寂收回欲闯出村子的想法转身走回村中,身旁积压的压力瞬间褪去。
夜色浓厚,寂静的村子里又重新陷入沉睡,好似从来没有人走动过。
余寂重新走回小瞎子的茅屋,却看见小瞎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床上,神色有些刚睡醒的茫然。
醒来之后,明繁的听觉越发敏锐,侧了侧耳。
“余寂,你不是逃走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买回来的男人已经和她相处的很熟悉,或许是在睡梦中扑空了,明繁睡到半夜忽然睁开眼睛,用手盲目的挥舞一下便知道,自己买回来的这个人,一定是逃跑了。
或许她从来没有放下一个瞎子对陌生人的加入感到的防备,明繁立马就摸了摸枕头后面放着的匣子。
幸亏,这么多年存着的银票一张没少。
之后瞎了眼的少女就坐在床上发呆,为什么要逃走呢,是不是自己最近对他的使唤太过分了。
其实瞎了之后的这几年的夜晚明繁常常在半夜惊醒,因为瞎了眼,所以不知道白天和黑夜,只能盲目的从村民们的活动和公鸡的鸣叫来判断,一觉睡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经常坐在床上发愣,直到听到那每日太阳升起时邻居家圈养的公鸡发出一声鸡鸣。
自从余寂被她买回来之后,不仅饭菜变得好吃了,衣服也洗的香喷喷,因为茅屋小,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明繁能够根据余寂的作息来判断清晨和日暮,所以终于维持了正常人的作息。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会抓紧时机弯腰替她捡拐杖博取好感,被王婶儿强硬的把她的手按在他身上却没有反应,明繁就清楚余寂迟早会离开。
他像一匹养伤的孤狼,又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但是她没想到,他连背后的伤没养好,就离开了这么快。
但是她更没想到,他只是消失了片刻又重新回来了。
余寂听到了小瞎子的询问,眼睛里带着看不透的神色。
“我不走,刚刚去如厕了而已。”
说着说着便泰然自若的走回床榻上,自顾自的钻回自己的位置。
好像那个半夜拿着钱又放下钱,在村口被逼的吐血还想尝试出去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明繁知道他在装傻,她明明闻到了余寂身上带着潮湿新鲜的土腥味儿,还有淡淡的血味儿。
究竟是什么让他重新返程,又回到了自己这个简陋的茅屋。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背对而眠,漫长的后半夜便这么容易的过去了。
明繁后半夜虽然随着余寂重新回来有了些安全感,但依旧没有睡着,睁着灰扑扑没有神的眼睛思索着。
“究竟怎么样,才可以把这个男人继续留下来,毕竟自己还是花了银票的,而且他明明走了,又自己走回来了。”
余寂后半夜也没有睡着,垂眸静静的注视着手上已经干掉的血迹。
第二天清早,明繁满身酸痛的爬起来,破天荒的开口:“今天我跟着牛叔去集市上给你换一些烛灯回来吧,我感觉你挺喜欢晚上点灯的。”
余寂黑沉沉的眼像是笼着一层雾,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东西,默默的点头,然后又开口:“可以带我一起吗?”
明繁直接否决:“不行,你在家里做饭,我中午便回来。”
笑话,虽然昨天晚上冷不丁的让他逃走溜了一圈,但是本质上他还是自己买回来的男人,自己跑回来了,还想让她把他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