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棵巨树枝繁叶茂, 树下和假山后也都没有什么泥污。
裴枝依旧穿着那一身鲜红的嫁衣,与明繁恍若隔世般的遥遥相望。
一阵清风吹来,明繁才惊觉,自己这一身的红,倒是像极了这幻境中人。
余寂的声音在身旁传来:“她已入魔。”
裴枝抬眸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不可自持的大笑。
“可叹,可恨。”
“你们二人今日还能并肩而立。”
明繁发现此时的裴枝,确实就是那幻境中一身红衣出现在余寂身旁的女子。
她瞧了瞧明繁,摇摇头。
“你不是我表妹,他也不是我阿弟。”
“浮生一场梦,梦中的只有我自己。”
她说话间,腕间的血珠滚滚落下。
明繁冲过去,一把捉住裴枝的手腕。
扯下裙子上的布条就要往上面捆。
裴枝冷眼旁观。
明繁才发现冯升倒在她的膝旁。
冯升脸色青白,已经没有了血色,唯独一双唇柔软鲜红,头颅枕在裴枝裙边。
明繁瞪她:“神经啊,你把血往他嘴里塞?”
裴枝被她凶的一愣。
“冯升已死,多半是因为入魔,你还上赶着入魔。”
裴枝淡声:“我不入魔,如何救他?”
明繁反斥:“你若入魔,他便白死。”
她干脆的一撩衣袍一盘膝,坐在裴枝身旁。
“所以你才是有裴家血脉的人,那裴逐星呢。”
明繁又继续道:“所以呢?你的血,还有裴逐星的血,你们是双生子,他要借用你的血才能画符,你的血应当是特殊的,但我猜会画符的只有裴逐星吧。”
裴枝既没有回答也没有作声,她用手抚了一下冯升的脸,留下一道鲜血划过的痕迹。
明繁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她只与冯升短暂的交谈了一会儿,冯升早在成婚之前就已死。
他入魔变成活尸,明繁虽然没有料到,但是也能理解。
可裴枝现在这副样子,竟然是想硬生生的将他复活。
裴枝听完明繁说的话后,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手腕上被明繁缠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渗出血液,她叹了一口气:“浪费了。”
明繁看着裴枝现在的状态。
她明显是很不对劲的,同裴逐星肖像的脸,如今看来差别更加明显。
明繁抿了抿唇道。
“冯将军说你怕黑还怕痛,他已死,护住了这城中的安稳,你却要毁城。”
裴枝面对明繁的指责,神情漠然:“我让他救了吗?他已经为这所谓的苍生死过一次,我自私,我想让他活。”
“又有什么过错呢?”
“那他想活吗?他在南昭国带兵打仗贫富战乱一路晋升为将,他收到来信逢遇灾祸驻留数年,他的想法,你应当也是清楚的。”
裴枝听着明繁的话,用手抚了一下冯升的额头。
“他带兵打仗,他为救世人,可是,你信不信,为了我,他也可以杀尽世人。”
明繁瞳目圆睁,喉口发干,她不知道该如何劝住裴枝。
裴枝继续言:“我看你费尽心机,也要探听我家族中血脉之事,你也有所追,所求之人。”
“亦有想强求之事。”
“你为何要拦我!”
话音刚落,只听掷地有声的一声清响,明繁一把推开靠在裴枝膝上的冯升。
明繁暗暗的在心中道了声歉,对不住了冯将军。
裴枝飞快的扑出去,想护住冯升,却被明繁扯开。
她朝着裴枝喊:“他已死,你非要让他连灵魂都不得安息吗!”
“安不安息我说了算!”
“这是他欠我的!”
“欠我的!”
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破音的嘶吼。
一道温和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响起:“阿枝,我的确是欠你的。”
裴枝抬起低垂猩红的眸,死死的盯着那个刚刚被推倒,然后摇摇晃晃支撑起来的身体。
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落。
“夙愿已成,我无悔。”
明繁看着这棘手的一幕,感觉心中都郁闷的发慌。
这才一会儿功夫,裴枝入魔的节奏还在继续,冯升就已经被炼成血浮屠了?
开什么玩笑。
明明已经死去的冯将军用已经僵化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歉意的朝着明繁看了一眼:“咳……明姑娘,能否不必再阻拦,我自会带阿枝离去,她……。”
“她是为我入魔,并不是被逼迫。我愿用余生来保证,不会放她出去伤人。”
明繁皱着眉看着裴枝周身都快要凝聚起来的黑气,对冯升的话只能抱有歉意。
就算幻境中的结局能改变,可裴枝依旧会和冯升分离,这是在幻境之外,早就既定好的结局。
无人可以打破。
“明姑娘……”冯升的声音似是恳求。
“阿枝不会伤人的。”
“让我们走吧。”
明繁咬着唇,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办,这场变故中,冯升没有错,裴枝也是被逼的激进。
未来他们也会被强行分开,一个睡在冰冷的灵柩被人利用,一个已经入魔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