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感受到的就是白面馒头的暄软,牙齿压下去,能把厚实的馒头压到原本厚度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才会斩断,而紧随其后的,就是酱香四溢的香菇肉末,滋味不咸不淡,浓油赤酱的汁水顺着馒头的空隙浸染开一大片,完美得很!
“好奇妙口感!这肉末十分干燥,却不觉得硬,香菇全无菇涩味,咬下去还带着老汤的汁水,而酱味则是来增添光彩的,让人胃口大增!”宋如羡没几口就吃完了一个馒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姜翘不禁取笑道:“如羡姐姐夸人的本事见长啊!”
说罢,她也大口咬下一块夹着香菇肉末的馒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姜典食,入宫一月再回来,你是要反了天呀!”门外忽然传来厉声呵斥。
姜翘不急不缓地转身,只看来人的衣着打扮,明显品级在她之上,但眼生得很,也不知是谁派来找茬的。
“见过左庶子——”宋如羡先认出那横眉怒目的男人来。
姜翘知道这个人,但没见过,于是紧随其后:“见过杨公!不知您来,有失远迎,敢问杨公何事?”
“你还敢问?你们在做什么,莫非自己不知?”杨任儒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处。
姜翘忍不住发笑:“杨公好生怪异,明日太子殿下归来,我等在此试菜,有何不妥?”
“笑话!都是孟典膳郎不管着你们,从未见过什么时候有庖厨试菜要做这么大份!”杨任儒冷哼一声,“把这两个私用御膳、以权谋私浪费食材的庖厨押出去,长街罚跪!”
下一刻,院子外立刻出现一队人,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捉住了姜翘与宋如羡。
好嘛,准备得倒是很充分!
第35章 【035】
姜翘到现在都还莫名其妙着呢, 她何时得罪了从未见过的左庶子?
更何况,看杨任儒这架势,就是针对她来的, 辩解也没用。
左庶子乃左春坊主官,姜翘不能直接违抗他,但凡开口,人家一句“顶撞上佐官”就能给她罪加一等,破局的路子仿佛都被堵死了。
姜翘顺从地被押向左春坊外,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
就像之前的宁典食比她品阶低, 因此她的话不容置喙一样,杨任儒处罚她, 在这左春坊内再没有人能管住。
除非来个能管着杨任儒的人。
奈何澹台勉闻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回东宫, 这边发生的事情都传不到他耳朵里,指望着他来救,姜翘都怕这一宿被冻死在这儿。
宋如羡也在想办法,但她只是帮厨,深知如果自己贸然开口, 有可能会让自己和姜翘的处境更加艰难。
这一路上遇到许多人, 纷纷驻足看热闹。
杨任儒端的是铁面无私,他板着脸走到皇城外的长街站定, 一抬下巴,“别朝着皇城啊,对着东宫跪下吧你!”他说着, 还一脚踢在了姜翘的膝窝。
姜翘踉跄了一下, 却没有倒下。
踢我?他居然踢我?这不滥用私刑?
姜翘福至心灵, 忽然有了主意。
本朝最忌讳强权逼迫与滥用私刑,虽说超出律法的处罚行为并非不存在, 但全看想不想追究,如果真要抓,那是一抓一个准。
即便是真的私用御膳,也不是长街罚跪这样的惩罚,在姜翘的印象中应该是罚俸与禁闭,具体量刑标准也有规定。
想到这儿,姜翘忽然明了,左庶子是想让她来丢人的。
毕竟罚俸与禁闭不是什么大惩罚,又不容易被人当猴围观,这不能让杨任儒痛快,因此才想了长街罚跪这么个法子。
但此时姜翘不能提杨任儒不守规矩,不然就坐实了她私用御膳的罪名。
倒不如忍了这一时的屈辱,回头再让杨任儒加倍偿还。
姜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押着她的人,一边给了一个冷漠的眼神,把人甩开,然后竟然淡定地捋顺了一下裙摆,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宋如羡一瞧姜翘这模样,就知道她有了主意,于是跟着照做。
杨任儒略扯了扯嘴角,“知道规矩就好,在这儿跪着吧,明日再起来。”
他举步就走,俄尔听见身后传来嗤笑声,便绕回姜翘身前:“何故发笑?”
“没什么,”姜翘扬声道,“我没有做的事情,杨公却把罪名安在我头上,既不敢不从,又觉得荒唐可笑。”
此话一出,远远围观的人纷纷看向杨任儒。
“还嘴硬!非要我把那饭菜一起摆过来你才肯承认?”杨任儒怒目圆睁,“这也就是孟晓声不在,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管这等小事?”
原来孟典膳郎不在?怪不得事情都传开了,她人却没来。姜翘心想。
“既然您无论如何也要惩罚我,那请记住了,目前为止所有得罪我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姜翘笑眯眯地说。
那些人都失去事业编铁饭碗了,杨公您差不多也快了!
杨任儒厉声道:“你还敢说!”
他气急败坏地甩手走人,只留下几个宫人看着姜翘和宋如羡。
姜翘却觉得,杨任儒那句话里的“还”字,未免太重了些,这个重音的逻辑有点怪怪的。
从他的语气里理解,更像是谁因为姜翘而遭到了什么处罚,而杨任儒是来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