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未完,便仍有变数,不便让冯正幡离开宫城。
随着京中的信号弹层层向外传,次日才到四更天,洪毅峰就看到了消息。
冯正幡曾经把信号弹的通用密码本交给过廉昇,因此军师很快就破译了。
信号弹的内容一经解出,在场所有人一阵哗然。
怪不得达奚戎完没能准时汇合!他们侥幸地认为,计划有变,主席是回绮梦道了,结果现实狠狠击碎了他们的独立梦。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还打吗?
打的话,主席怎么办?
不打的话,真的就这么算了?
连洪毅峰自己,都有些茫然无措了。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常年没有被人使用的兵器,绣钝无比。
一直以来,他都无比渴望独立,渴望在自己的国家建功立业,延续洪家的骄傲功勋。
可是当难于撼动的现实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要怎样,才能把这一仗打赢。
军师的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他环视四周,在场有军职的众人无一不是百感交集,气氛凝滞得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口。
说什么?难不成他要在这群人动摇的时候说不打了?
已经离弦的箭,是无法回到弓箭手的箭囊里的。
说得再难听一点,就是哪怕达奚戎完必死无疑,他们也不能退兵。
今天退让,明日便是任人摆布。不拼一把,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思来想去,军师只说了一句:“独立成国,是达奚主席的理想,也是我们的理想,都别忘了。”
说罢,军师拂袖离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而后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共同的理想,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破灭——哪怕那个人是他们的主心骨。
廉昇自己的军队,一共有九支,最大的一支是洪毅峰领兵,其次有四万人的一支,在绮梦道死守家门,其余七支军队比较零散,并不壮大。
然而就在这个凌晨,天还黑如浓墨的时辰,九支军队一齐遭遇了夜袭。
廉昇的士兵向来是吃不着新鲜蔬菜的,大多数都有夜盲症,因此只有白天强攻,夜晚总要退出去好几里地安营扎寨。
这种情况,澹台晏河是早有预料的,因此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安排各个军队筹划了这次夜袭。
果不其然,当冲天的喊声传来时,当绵延的大火烧来时,廉昇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是一次夜袭,就让廉昇损失惨重,苍柘以极小的代价,直接收割了廉昇三分之一士兵的生命。
作战迅速,人人眼神儿都好使,这是一击必胜的必备条件。
苍柘打完就跑,一回城,烽火就点上了,信号弹又“嗖嗖嗖”地飞。
还没等出手,洪毅峰就又折了那么多人,愤怒一下子盖过了原本的纠结。
这还等什么?必须得打啊!
被偷袭的洪毅峰的军队一时半刻调整不好状态,军师劝他不要急躁,但他仍然认为,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他们廉昇人体型高大,只要是白日作战,便极有优势,现在不打,更待何时?
不顾军师的劝阻,洪毅峰还是率军攻城了。
苍柘这座边陲小城有矿山,是重要的资源型城市,但城市较小,不宜驻军过多,因此这边驻扎的军队看着人少,其实个个是精锐。
洪毅峰现在碰上来,纯粹就是一群蚂蚁妄图斗过大象。
厚实的城墙上鲜血淋漓,一道又一道云梯被推倒,一桶又一桶的油浇下去之后被点燃,伴随着火光与呼救声,一点一点洗刷着城墙表面。
三个时辰以后,城墙脚的尸体已经堆起好厚一层。
双方力竭,战士都需要休息,因此廉昇暂退之时,城内士兵没有追击。
休整之时,军师没有对洪毅峰发脾气,而是干脆晾着他,连骂都懒得骂。
搭进去那么多将士的性命,结果连人家墙头都没几个人上得去,就算上去了也是转眼就死,这还不够让洪毅峰反思吗?
没人说他蠢笨,那是给他面子,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吧?
军师原本对于这场战争是有规划的,他也相信在廉昇勇士的最佳状态下,可以更容易地取胜,将独立之路迈出更大一步。
现在好了,还独立个屁?蠢都蠢死了!
洪毅峰在营帐中反思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给军师道个歉。
这一场败在他的鲁莽上,下一次,绝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洪毅峰心想。
入夜,澹台晏河到立政殿来看陈幼端,顺便告诉姜翘,明日一早,尹徴就能进京。
姜翘心里忐忑,问道:“陛下,明日镇武王殿下就可以重新走到人前了吗?”
“对,明日早朝,你也要到场,”澹台晏河道,“不用担心,冯正幡已经被关押,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你的生命了。”
姜翘点点头,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冯小郎君知道了吗?他怎么样了?”
澹台晏河略微低头:“他现在在宫中,有人照顾他。”至于以后,那也不好跟姜翘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