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寝的几人顾及陈雪花不适,也没有聊到太晚,便早早睡觉了。
次日上午,姜翘和宋如羡进东宫之前,刚好赶上新一批人进典膳局。
孟典膳郎正跟新人说话,一抬头,刚好看见姜翘身边只有宋如羡一人,寒暄两句便问道:“你身边另一个帮厨呢?”
姜翘略施一礼,道:“多谢典膳郎关心,陈雪花生病了。”
“正巧这儿有一批新人,你先挑一个过去给你帮忙也好。”孟典膳郎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群新人。
姜翘看了一眼列队的二十几人,疑惑问道:“今年新人怎么来得这么晚?”
往年新人都是年初开始教规矩,最迟三月的月底就可以分配到各局,现下都四月了,是比往年晚一些的。
孟典膳郎压低声音道:“本来也该是上个月月底送来的,只是后来陛下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查人,这才推迟了一阵子。”
这倒也不是不能说的秘密,不过不好大肆宣扬,姜翘点点头,就没再问了,走到新人跟前,随便扫一眼,相中了一个中年女郎。
毕竟是在庖屋做活,姜翘又是极爱干净的,这群人里,只有这位中年女郎发髻干净,衣角一点污渍也没有,指甲也修剪得短而圆润,一看就是不需要姜翘操心卫生的人。
手艺可以一点点教,像陈雪花那种只会烧火和切菜的也挺好,但如果要是人太邋遢,免不了姜翘随便说一句都要遭到对方的抱怨。
姜翘正要开口,当中一个青年郎君却自告奋勇走上前来,双眼直勾勾盯着姜翘道:“这位娘子,我是有些庖厨技艺的,如若娘子需要帮忙,尽管吩咐。”
新人们刚被教过规矩,没人敢交头接耳,但是对于这男人上赶着的模样,那是一点儿也瞧不上。
孟典膳郎觉得不过就是帮几天忙,于是问道:“姜典食觉得如何?”
姜翘瘪瘪嘴,都到这份儿上了,她要是拒绝,也不太好看,他又是熟手,不会添乱,于是点头答应了。
很快,孟典膳郎带着其他新人离开了,姜翘也与宋如羡和这个新来的男人一起进东宫。
这男人在路上自我介绍,他名为吴函,二十六岁,前些年妻子与他和离,这几年收成不好,他就把家里的地卖了,独自进京,找个活计干。
以他的手艺,考典食又考不上,于是从帮厨做起。
吴函的话很多,目光也一直落在姜翘身上,姜翘却不多接茬,基本都是他说什么她就“嗯”一声。
不是姜翘膈应陌生的异性,而是她总感觉他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看似是热络甚至是讨好,但其中蕴含着多少审视和品评,只有当事女性能够敏锐地体会到。
那种不怀好意的、想占便宜的、如果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目光,落在人身上,太炙热了。
本来在典膳局那会儿,姜翘还没觉得,但是这一路上,她都在被他不加收敛的打量冒犯着,于是晌食还没开始制作,她就已经决定,明天绝不用他了。
今天中午,姜翘收了一把春菠菜。
菜地里逐渐茂盛了起来,最先收获的菠菜,一半被姜翘用来炒肉片,另一半用于煮汤。
在做饭过程里,吴函倒是老实,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姜翘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并不打算更改主意。
正如他所说,他会做饭,跟宋如羡一起给姜翘打下手,倒是比陈雪花利索一点儿。
这餐做完之后,孩子们还没到典膳内局,宋如羡看了姜翘一眼,对吴函说:“你先回去吧,洗碗有杂役干,才分来典膳局,你还得收拾舍馆呢。”
吴函意味深长地对宋如羡笑了,欣然离去。
等人走后,宋如羡丢下手里的抹布,深吸一口气,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对姜翘说:“阿翘,明日可以不要让吴函来了吗?”
姜翘以为她也察觉到了吴函不像什么正经人,于是果断点头:“我正有此意。”
宋如羡松了一口气,又捡起抹布,神色晦暗不明地去擦灶台。
孩子们一到典膳内局,就看见了桌上的菠菜炒肉片和菠菜汤,纷纷惊喜地问道:“是菜地的菠菜收获了吗?”
“是的!”姜翘笑起来,看梁劲松如约帮忙摆上碗筷,便把傅典食那边才出锅的锅塌鸡蛋也递了过来,宋如羡顺手接下,放在桌上。
所有人一天天看着长大的菠菜终于收获了,明明大多数人都没动手,但就是莫名的骄傲,开饭后,第一时间去尝菠菜炒肉。
菠菜还是那个菠菜,与平常的没有两样,但孩子们就是觉得,这菠菜更加好吃一些。
“心理作用。”姜翘无情地说。
邱岁卿摇头:“并不,真的好吃!”
“好,真的好吃!”姜翘改口。
孩子们拿这块菜地当宝贝,姜翘说什么都不好使,就算只是普通蔬菜又如何?幻想出来的出类拔萃那也是出类拔萃。
午休时间,小朋友们喜欢跑跑跳跳,典膳内局的院子里玩不开,于是他们不打扰姜翘,吃完饭就离开了。
姜翘跟宋如羡洗了手,摘了围裙,这便要回舍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