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定要吃笋,否则会遗憾一整年,嘴已经被养刁的孩子们都能品味出春笋分外出众的鲜。
即便这道菜是邱岁卿特意做给崔雪娥的,其他人夹起来也毫不客气。
另外又有各种时令菜,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
等孩子们吃饱喝足,姜翘还特意送大家出东宫。
临别前,姜翘把一份食谱交到来接崔雪娥的仆从手里,方便她以后可以吃到这样的五彩馎饦。
一辆辆马车驶向皇城之外,进入远近不同坊里。
冯府离皇城很近,但今日亲手参与制作五彩馎饦花了不少时间,因此冯巍然回家比往常晚了会儿。
原是无人知道的,只是赶巧冯韶和许嫣出门玩乐,这时候才回家,刚好看见冯巍然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院子里跑。
“然儿!”冯韶张开双臂,冲上去一把抱起儿子,“今日下学这么晚?”
冯巍然记得,阿翁不让他跟小太子玩,但阿耶可没说,于是诚实地讲了前因后果。
许嫣在一旁问道:“所以然儿也跟着做饭了?”
“是啊!我给面块蘸干面粉可快了呢!”冯巍然骄傲地扬脸。
冯韶跟许嫣对视一眼,然后他压低声音说:“然儿很喜欢做饭吗?”
“似乎也不是,我只是喜欢和大家一起做一样的事情罢了。”冯巍然说。
冯韶点点头,然后把他放回地上,顺势蹲下,拉着他的手说:“既然然儿没有很喜欢,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为什么呢?”冯巍然困惑道。
“君子远庖厨,这不是然儿该做的事情,”冯韶摸摸他的头,“你是相府的人,是当朝宰相的嫡孙,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情呢?”
冯巍然嗫嚅了一下,没敢吭声。
他虽不大爱读书,但知道“君子远庖厨”并非是不许人做饭的意思,可是他总听阿翁骂阿耶不学无术,他若是顶嘴,一定会让阿耶不高兴的。
这番沉默,似乎让冯韶以为自己教子有方呢,他给许嫣一个自信的眼神,然后又笑着说:“然儿是乖巧伶俐的孩子,往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能说服其他人,便离他们远些,莫要被人带坏了。”
许嫣也配合地点点头,柔声道:“你阿耶是为你好,不要担心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坏事,你的快乐最重要。”
冯巍然懂了,阿娘这是以为他不得不从众才参与做饭的呢。
可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啊!他现在就挺快乐的啊!
明明他不是从众,而是喜欢参与到集体中去,阿耶阿娘这么说,他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了!
眼看着父母还要再说些什么,冯巍然张口结舌半天,最后还是顺从地说:“阿耶阿娘,孩儿知道了。”
冯韶和许嫣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一人牵着他一只手,边走边问他功课上的事情。
冯巍然心很累,此刻已经不想再说话,用最简短的回答敷衍过去。
天还没有彻底长起来,从黄昏到黑透,也就转眼工夫。
由于明天早上姜翘当值,她便没有回舍馆,而是返回了典膳内局。
其他庖厨已经把餐盘锅具收拾妥当,桌椅也都摆正了,姜翘只随便看了一圈,就要回临时舍馆休息。
“姜娘子晚上好!”尹徴在月亮门上冒头。
姜翘已经习惯了他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被吓到,“尹郎君晚上好,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儿?”
尹徴从月亮门上下来,略施一礼,道:“今日月亮甚美,我随便走走。”
姜翘疑惑道:“今儿才十四,月亮不是最圆的时候呢。”
“虽然并非最圆,却有着独特的缺陷美,”尹徴顿了顿又说,“我很喜欢万物轮回,生机勃勃的感觉。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四时风光变换,花草树木枯荣。”
姜翘确认了,他还真是个文艺青年嘛!
但这也很合理,毕竟之前行酒令时,他随口说出来的诗句远非常人能及,有点儿浪漫情怀也正常。
“尹郎君好雅致,这倒让我想起一事,我竟未曾问过你的生辰,”姜翘微微仰头,“待尹郎君生辰时,我定要送你一份蕴含万物轮回之意的礼物。”
尹徴张了张口,不确定这是否可以说出来。
不过他略微思忖了一下,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对她有所隐瞒,这才说道:“我是八月十日的生辰。”
姜翘点点头,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初次见到尹徴那天,他挖了一个坑,把花瓣埋了进去,那日似乎就是八月十日。
“尹郎君可否记得去年生日时做了什么?”姜翘问道。
尹徴回忆道:“似乎并无特别之处,我修剪了一些树木,还把落下的花瓣埋入土中。”
姜翘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要做阅读理解了——黛玉葬花表达了什么?尹徴葬花又表达了什么?
“那尹郎君是否读过一本书,名为《红楼梦》?”姜翘又问。
尹徴摇摇头:“未曾读过。”
“咦?居然没有读过?”
姜翘先入为主地以为,沈长卿也会把四大名著带到这个时代,所以尹徴葬花是模仿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