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我选择困难,男人颀长的手指点在酒单上:“上回你喝的这个。”
他指的是我们在包厢第一次见面的那杯玛格丽特,遇见。
我扬唇:“换一个吧,这个——”
纤细的指尖顺着菜单一路下滑,指向底部加深的黑体:
纵情。
男人的单眼皮动了动,一点一点掀起来——我们在相拥的距离间对视,一个眼神,即是心领神会。
他搭在吧台的手向上游走,握住我无袖的肩头。
手指勾上卷曲的发尾。
“这酒有点烈,行么?”
行啊,当然行了。
烈酒纵浓情。
“哦,那算了吧。”我眨眨眼,佯作刚想起来,“我开车来的啊,还是软饮吧。”
他笑了,很配合我的。
“我送你回。”
我偏过头,慢慢仰起脸看他——几欲倒进他揽我的手臂中。
“你今晚要喝酒的吧?”
男人没应声,幽深视线如有实质般略过我的眼。
落上我的唇。
“等送的时候,可能就不是今晚了。”
我心头一漾。
明白了。
原来这个男人想给我调的,不止是酒啊。
我慢慢阖了下眼,让心间满溢的潮水涌上眼波,
就这么目光潋滟地看着他。
两瓣红唇也不自觉微开,翕开一条细缝——
男人的目光深了一层,握我肩膀的大手又紧了些,捏着薄薄的皮肉起了皱。
那只我迷恋的,极为瞩目的鼻梁也低下来,就近我的唇——
“晟哥——”
“…………”
他好像是很轻地叹了下。
身体与气息都快速撤离我,循着喊他的声音去了。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一边在吧台下拿东西一边跟我说:“有点事,我过去下。”
“……哦。”
他是真的忙,这一走,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
红头发倒是来过一次,把我带到一个空卡座里,还哗啦哗啦送来果盘饮料和小吃。
酒吧里的灯光音乐都打起来,客人也肉眼可见地变多,有三五成群大学生,也有刚被工作搓磨完的社会人。
不过没有人再来打扰我,我一人独享舞台旁这个视野极佳的卡座。
刚开启一瓶苏打酒,就看见红毛又过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夏姐,你帮忙看下她成么?”
我怔怔看着他把手里的小女孩推过来,思维和言语瞬间短路。
但也不用问。
一看就知道是谁。
跟他长得很像——单眼皮,高鼻梁,脸部线条明朗且流畅。
“晟哥走不开,我们现在也顾不上她。”红毛扯开嗓子盖过音乐声,“你看下她好吧?她很好带。的。”
“…………”
我依旧处于失语状态。
这太离谱了。
这是他的意思吗?
——体验当妈难道也是和他调情play的一环??
心头腾起无名的复杂情绪,我皱眉开口:“我没——”
拒绝的话被台上一声乍响打断。
我被这开麦的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激灵。
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忽然被盖住了。
——凉凉的,柔软的。
我扭头,发现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卡座,两只小手都捂上我的耳朵。
黑漆漆的眼睛也定定看着我。
妈呀。
这下不仅形似,连神情都是相像的。
我从来没在一个小孩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漠然的冷静。
“姐,她不能呆在这儿,你们去楼下——”红毛几乎是用喊的。
“什——么——楼——下?”我的声音被音乐吞没,口型无力开合。
不等我再问,手就被牵住了。
小姑娘抓上我的手用力一拽,头都不回地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怎么,真就跟着她一路出了门。
一直走到走廊中央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原来这就是楼下。
只有我腰高的小孩轻车熟路带我下楼。
地下应该是类似仓库的地方。长长的走廊逼仄而昏暗,只有尽头处挂着一只黄秃秃的灯泡。
往里走,潮湿的朽木与土味越来越重。酒吧的节奏在头顶一震一震,我们脚下脱色的木地板一步一响。
咯吱。咯吱——
我看着身前的马尾辫一摇一摇,看着她停到灯泡下的房门前,从背后小书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有点费劲地扭开门。
刚要往里走,小女孩又突然收回脚。
一双眼平静又沉默地看向我——示意我先进。
我抿唇,迈步走进黑暗的房间。
小人在我身后进来,啪地摁亮房里的灯。
被光线刺激的视觉缓慢回归。
一间典型的男人的房间呈现眼前。
不大,东西都是旧的。
有点乱,但不脏。
称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以及靠墙摆放的冰箱。
除此之外便是床。
单人的。
很简约的木板拼接成的。
也让人很怀疑这样的床架能否撑得住他那副身板……
床边摆着把椅子充当床头柜,上面只有一只烟灰缸,椅背上搭着他常穿的黑色坎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