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一口青菜直接哽在了喉咙里。
“爹已经让人备好了谢礼,择日便送往兖州。年年,你可有书信给宣王?”
兖州二字,足以让她遍体生寒,更不要说那位可怕的宣王殿下。
父亲只知,是她出面,向宣王殿下宋桢求得援助,侯府此番才洗清了冤屈。可他不知,她欺骗了宋桢的感情,才换来这一切。
她现在只想跟那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如何还能给他写信!
见她犹豫,秦廉脸色略微一沉:“滴水之恩,当涌泉报。宣王殿下照拂于你,你不该太过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父亲,”她放下筷子,咽下那口青菜,垂眸看着碗中浓白的汤,“女儿的闺阁笔墨怎能入得了宣王殿下的眼,不如今日兄长回来,让他代女儿拟一封书信,表达女儿对宣王殿下深切的感激之情吧。”
秦廉轻轻摇了下头,端起碗又开始吃饭。
刘玉柔却放下了筷子。
打量她半晌,突然眼珠一转:“心肝,你该不会是看上宣王了吧?”
秦忘机才要重新拿起筷子,听到这句,不禁把手一缩,筷子险些被她的袖摆弄到地上。
她迅速摆好,避开刘玉柔的视线,声若蚊呐:“娘,你说什么呢。”
“真没有?那你脸怎么红了?”
秦忘机立即捂住脸:“娘!”
“好啦,没有就好。娘知道,你这回是长了记性的。”刘玉柔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秦廉,又看向秦忘机,“那你想好没,你表兄的信,怎么回?”
国朝倒没有什么十八不嫁,祸及家人的律例,但有一条,祸不及外嫁女。
秦忘机明白,母亲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要把她嫁出去,是因为担心哪日府里再遭不测,连累她跟着遭罪。
母亲觉得,她那个侄子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表兄他们家虽是商人,出身不高,但是好在两家知根知底,又有这层表亲远房表亲的关系。在母亲的认知里,女人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个安稳么?
“娘,你就这么怕女儿嫁不出去吗?”秦忘机喃喃道,避而不答刘玉柔的问题。
所谓的情深如许,都抵不过现实的当头一棒。
东宫门前的大雨,那张冷脸上写满的厌弃,掖庭的磋磨,一切恍如昨日。
表兄是不错,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急于体验情爱滋味的懵懂少女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能见人心。
婚事,她一点都不急。
这日,园中桃花打了花苞,秦忘机正陪母亲在园中赏景。突然前院一个仆妇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举到她面前。
“给我的?”秦忘机看了眼刘玉柔,问仆妇。
仆妇把信递到她眼前:“公子让送来的。”
她打量过去,泛黄的信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虽然倒着,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年年亲启。
向来府里书信都是给父亲和兄长的,即使是表兄来信,也只敢写给父亲。
大概是因为这封明确写着她的乳名,兄长才让人直接给她送了来。
“哎哟,”刘玉柔也看见了,“你表兄等不及了,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
秦忘机短促地嗔了声,羞涩地抽过信封,等仆妇走远才把信封重新拿到眼前。
看清上面的字迹,每一处转折上,那遒劲的笔锋中暗含的力道,她像是被闪电劈中,瞳孔也跟着震了一下。
刘玉柔见她脸色很快由红转白,忙问:“怎么了?”
秦忘机连忙抓紧了信封,急匆匆说了句身体不舒服,就朝着自己院中小跑而去。
一进门,她把门一关,靠在上面,一面喘着气,一面去看屋里。
见没有做事的婢女,她深深吸了口气,才重新把信封拿出来,对着门外投进来的朦胧光线,仔细打量起来。
这的确是宋桢的字。
那日在兖州,她正在房中习字,宋桢突然来了。她写了许久,手腕有些酸,便揉着搁下了笔。他却绕到她身后,从后面握住她的手。
带着她,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乳名,然后在她耳畔念了出来。
“年、年。”
此时,秦忘机看着信封上宋桢的笔迹,耳畔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能将她的柔夷素手完完全全包裹其中,不漏一丝缝隙。
秦忘机仿佛又感觉到手上传来那种强大的力量,右手的骨节仿佛都开始疼了。
轻微地一声响,信封掉在了地上,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屏住呼吸,俯身将信封拾起,颤抖着手撕掉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宋桢那种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家颇具威严的嗓音又响起了:
“你嫁谁,本王便毁了谁。”
看完最后一个字,秦忘机的后颈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宋桢就站在她身后,亲口对她说完了这句话。
这个疯子!
若是今日,这信送去了父亲那里,她该如何向他解释!
又一想,表兄有意求娶她,他是如何知道的?
脑中回放着那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话,她的两腿都开始发抖。
她亲眼见识过宋桢的阴狠。
那日在王府,宋桢外出打猎,知州儿子突然潜入府内,想要对她不轨。好在她机智,伺机让王府的人通风报信,宋桢及时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