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不长,天大亮,太阳钻进窗帘的缝隙,照亮了室内一隅。
赵晚缨醒了,眼皮跟黏住似的,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大床上没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拍了拍床面,赵晚缨喊了一声“邱卿卿,你起床了吗?”,没人应,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一点了。
昨晚喝得够多了,雷打不动的生物钟竟然没有能叫醒赵晚缨,她看着连床边都散落着的啤酒罐,拍拍自己的脸。
赵晚缨挣扎着蓬头垢面地坐起来,砸吧砸吧嘴,才发现邱卿卿给自己发了信息,说跟助理散心去了,让她醒了就自己出去吃东西。
真是用完了就扔,都不舍得给她带个午餐。
昨晚没来得及收拾,赵晚缨索性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得半干,换上休闲服就出了门。
大中午的水泗岛,像是进入了午睡期,街上的行人纷纷避暑去了。还剩下街边小巷的小吃摊,一出酒店门就能闻到各路争奇斗艳的香气。
她买了一盒拇指生煎一路吃着。
沿着青石板路,通往童年生活地方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通,越走近,赵晚缨的脚步渐缓,由衷地体会到近乡情怯这四个字。
老院青苔,木门红联,竟还保留着。赵晚缨站在屋前,眼前仿佛有孩童甩着书包一步三跨地蹦上石阶,再一个大跳,跨过门槛石,嘴里喊一声外婆,便有一个粗嗓门在门后回应。
屋前可以趴在上面做作业的大石墩已经被运走了,该是挡了正常车道被迫移了地方。赵晚缨往前几步,跨进深绿色的院子。
院子里的井还在,木盖子遮了半边。半拉池塘游着的鱼该是换了一批又一批,显得活泼又可爱,追逐打闹着,全然不知身前人的喜怒哀乐。右手边的葡萄藤,坠着绿色的果肉,晶莹剔透,缠绕着支架,长得愈发生机勃勃。
外婆还在时,这葡萄藤可是赵晚缨的宝贝,拥有葡萄架的小孩子,能引来一大群追随者。
二层的小楼,现下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家民宿。赵晚缨无意打扰过多,在院子里坐上一会儿,就要起身走人。
屋外丁零当啷的风铃声响起,她抬起的目光撞上来人。
他迎着阳光而来,白色的衬衫被晕染出柔光,发尾滑过肩头,撩人心扉。
那人似乎也很惊讶,快步走近,带起风来,赵晚缨鼻息间便涌进略显熟悉的味道。
赵晚缨脸色一沉,“代先生这是跟踪我吗?”
不怪她多想,代清川出现在赵晚缨周围的目的本就跟她说清楚了,他就是在寻找一个人。
关于这事,赵晚缨还没来得及再次强调,便被邱卿卿的事情打断,没赴代清川的饭局,而是来了水泗岛。
“不是,你误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代清川脸上还留着错愕,”我住这儿。”
他指着挂在门厅上的招牌。
张展羽从罗雪帆那里知道赵晚缨回了水泗岛不能来温居,便立马告知了代清川。他心头擎着那桩旧事,就也驱车来了这里。他没想着特意去找赵晚缨,只是想去曾经记忆里的地方走走,说不定会遇上故人。
而他确实有些收获。
这么些年,代清川往来水泗岛的次数很多,有时候是为了生意,有时候是为了故人旧事。
这是他经常住的民宿,说不上是什么缘由,这里总是让人有一种舒心的感觉。大概是,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她手里拿着的葡萄,跟这院子里一样,都是晶莹的绿葡萄吧。
“啊,是吗?”赵晚缨略显尴尬,“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代清川摇了摇头,“赵警官要上去坐坐吗?二楼有一个小茶间,老板会做手工茶。”
听他这么一说,赵晚缨心里对童年记忆的怀念催着她去看看曾经生活过的二楼。
见她没拒绝,代清川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落在她身后,跟收银台前的老板说了几句话。
老板盯着赵晚缨看了一会儿,嘴巴暗自嘀咕着什么,代清川问怎么了,她回:“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有点面熟。”
“可能是吧,她曾经也是水泗岛的人。”
赵晚缨熟门熟路地找到上楼的楼梯,簇新的楼梯刷了清漆,油亮亮的。不像小时候,踩在上面就会嘎吱嘎吱响。
小赵晚缨蹭蹭蹭跑上二楼,身后的外婆挥着小竹条在后面赶,粗嗓子喊着:“小皮猴!轻着点,我的楼梯要被你踩坏了!”
她轻笑出声,回望着那楼梯尽头,踩上来一双脚,代清川的白色身影跟了上来。
他瞧见赵晚缨尚未收回的笑意,疑惑地问:“赵警官是遇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了?”问完,代清川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疑问,却又不冒昧问出口。
她没回答,而是转了身问:“往哪走?”
新的房屋布局,赵晚缨的记忆只停留在重合的楼梯上,二楼的布置已经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十多年前,这二层小楼的二楼,回型的长廊有四间房,外婆的房间在左手尽头,赵晚缨的房间在外婆隔壁。早上的阳光第一时间就会叫醒她,赖床的小懒猪埋头进被窝里,却抵不住外婆叫起床的声音,再不起床,外婆就要拎着小竹条往床上拱着的小懒猪屁股轻轻一拍,催人起床。
现下,这重装的二楼分割出了七八间房,栏杆边连了板子做长椅,可以坐住望着楼下的景色,甚至能越过围墙看向远处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