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叙顿一顿:“……我们见过吗。”
袁楚扑哧笑起来,眼梢弯弯:“打过照面的,亏我妈还天天拿这个说事。”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那样,转身在包里翻找,摸出张卡片状的签页。
“中区那座很灵的庙,就是她俩一起去的,”袁楚把系着金色流苏的纸签推来陈之叙面前,“那天,你顺道把我妈也接回家了。”
签纸带点细闪,吊顶灯光洒下,润上层浮泽。
“我妈也求了?”陈之叙皱眉,有些回忆不起。
“那当然,”袁楚话留半句,没说求了什么,搞不懂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网上说是挺灵的,求姻缘尤其灵,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带着雨雁阿姨再去一次。我妈给的这张签纸,我一直随身带着,当书签用。”
下意识,陈之叙又多打量这物什几眼。
上下横布花纹,中央印着图画,几行竖向毛笔字。更多像是那种纪念用的福卡,图个佛祖加身的吉礼劲。
他抬眸:“你信这些?”
其实,这话有些冒犯,但袁楚答很快:“不信啊,讨妈妈开心而已。”
两人都要的套餐,连叉子都不必碰上,各吃各的。
菜品皆是盘大肉少,等东西一应上齐,袁楚的视线依旧在身上逗留。
“怎么了,”陈之叙停了动作,示意没动过的几道小点,“我跟你换一份?”
“不用不用。”袁楚摇摇头。
他咽了咽嗓,直接问:“那在看什么。”
“看你啊,”袁楚比陈之叙更不畏惧社交语言的门槛,“我突然觉得,我们俩也挺像的。”
嘴里没东西,陈之叙还是噎住。
袁楚很满意他的反应,捂嘴后仰:“既然都坐到这里了,我大可以敞开同你聊。不论妈妈辈的两位,还是我们俩,人生轨迹都有大半重叠,你还没听出来吗。”
不待陈之叙回应,她赶紧补充说明:“人生轨迹不是物理意义的啊,你别误解,大概是……成长经历?人格环境?这一类的?坐在这里之后,我就觉得气场尤其舒服,你作出的反应也恰好是我会在别人面前表露的反应,能体会到吗?”
这番话仿佛要消化很久,陈之叙干脆没再动面前饭菜,反问她:“我们见面不过一小时,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没必要弄清你,你也不用深思我说的话,”袁楚被他也弄得紧张,认真看向他,“别人眼里的自己终归是不同的,和那些人的成像方式有关,我以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用在意这件事。”
饭吃完,余璟的电话也终于能打通。
他不屑地槽几句,开始自说自话:“我到新办公室这边来了,桌椅才就位,但总归是有地方吃饭了。你要不要过来玩。”
“不了,”陈之叙正开着车,“我刚刚才在外面吃完。”
“……男的女的?”
不用回答,余璟自己悟出来:“害羞啥,相亲就直说嘛。”
省略其他前言后语,陈之叙只说:“她认为我和她是同类。”也不知道怎么分的等级,又为何要分等级。
“人夸你呢,想这么多干啥,”余璟不置可否,“吃顿饭你也花了时间精力,人家恭维你,你夸回去不就得了。”
聊到最后,还是夜宵邀约:“来不来啊,不来我跟舟扬一起吃了。”
“不来了,我帮你结账,算上回欠的人情。”
通话挂断,陆舟扬出声问:“就我们两个了?”
“对啊,”余璟坐回他旁边,“陈之叙说了不来就真的不会来。”
方才对话,陆舟扬也听去大半。他很难忽略上回的事:“方便问吗,他跟许杏然……什么关系?”
“许杏然?哪个许杏然?”余璟手机都不玩了:“如果是律所遇见的那位许杏然,那你放心吧,他俩不太认识,脸都记不清那种。”
说完,他还用肩膀捅一捅陆舟扬:“还想知道什么?”
陆舟扬笑着避开身子,抓余璟手机点菜。
—
新一周,许杏然依旧重复同样的日常。
这周额外安排了心理委员培训,材料要先写好,还要给林小春过目,留档用的台账也照例填好。
周一整日都是四年级的比赛项目,占用的室内体育馆,用皮筋弹小车,越近中心点分越高。
科学组的老师在现场计分,顺道联络将要到达的航屿佛祖。
谭晋晋在群里说:『还真别说,航屿那堆大爷里头是有帅哥的。』
杨语宁回:『我大概知道你说的哪位,但他对我来说也只是无可救药的大爷。』
谭晋晋迅速飙个表情包:『哇,你俩有说上话吗。』
『话还是别说的好,我同事告诉我,他随身带着个笔记本,里头书签好像是张合照,估计有女朋友。』
谭晋晋也就是凑热闹,过站了那就下一站:『行吧,那你的皮笑肉不笑很够用了。』
许杏然来回搓着聊天记录看,无意识黑脸。
她不断回想那张落到陈之叙手里的照片……她明明拿走了呀,她很确认,明明一起装进了垃圾袋里,还被记事本崴了角,呈现拯救不回的弯腰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