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杏然坐到谭晋晋对面。
三人聊几句菜品，谭晋晋悄声吐槽学校行政的课堂巡查指标。
“办公室几个老教师直接当面说他们碍着上课了，我们倒好，什么也不好说，只能白受罪。”谭晋晋挟口米饭，恶狠狠咽下。
许杏然垂着脸，笑笑不语。
两人本就吃了大半，等不及许杏然吃完，她们的餐盘已然清空。
杨语宁去还碗筷的功夫，谭晋晋挪到许杏然对面。
她敲会手机，停顿几许，抬眸来看许杏然：“许老师……上周，那是你男朋友？”
许杏然筷子一顿：“谁？”
“就开车接你那个。”见许杏然这反应，谭晋晋兴致弱了点。
许杏然筷子在餐盘短暂抵住，很快重新动起来：“同一个学校的师兄，遇见了客套一下。他跟我不算熟。”
“哦，”谭晋晋收回前倾的上半身，“那是我误会了。”
杨语宁从洗手池那边回来，边走边拿纸巾裹着手擦，还递给吃饭的许杏然一张。
“聊什么呢。”她坐回座位，两个人大有等着许杏然吃完的架势。
“聊许老师的感情状况。”谭晋晋全然不遮掩，抬起抹暧昧的笑。
“许老师有男朋友？”杨语宁上上下下扫许杏然一圈。
谭晋晋挑挑下巴，让许杏然自己答。
“没有。”许杏然吃不下去，干脆放下筷子。
“许老师也别怪我们八卦，这学校办公室里头可没有秘密。三天两头的有喜糖吃，分到你桌上，一会就要挨别人问出来，你顺嘴一答，明天大家就都知道了。”谭晋晋往靠背懒散一仰，划着手机念叨。
杨语宁跟着笑：“是啊，学校门口也没有秘密。”
“看出来了，”许杏然叹气，“以后，要惹事都得离学校远点。”
第17章
“欸，许老师，你要不要加相亲群，”说着，谭晋晋开始翻群二维码，“我才加，也是李老师她们把我拉进去的。”
“你们组的群？”
“不止，是教师相亲群，大家都是小学老师来着，有优质资源互相分享。”
象征性问完，许杏然觍着脸答：“不用了。谭老师如果有好消息记得告诉我。”
杨语宁拍开谭晋晋跃跃欲试的胳膊肘：“看见没，人许老师根本不着急，别瞎推销了。”
谭晋晋也没什么意外，悻悻然挺直背。
江大硕士毕业的高材生，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拿着距离天空最近的号码牌。不过，从山顶滚落的泥沙有什么可骄傲的？终归会和尘土融为一体罢了。
她努努嘴，语气不甚在意：“那算了。”
“吃完了？”杨语宁撑着下巴问许杏然。
许杏然点点头，起身去放餐盘。
等许杏然走离座位，谭晋晋长甲与屏幕磕碰的自带键盘音终于停下来。
紧缩的双肩舒展，她栽向杨语宁，用肩头捅捅人家：“好神秘哦，人家许老师。”说话堪比唱曲，调里藏意。
杨语宁淡笑着没接话，回馈谭晋晋一个肘击。
下午，许杏然上了学期内第一堂团辅课。
林小春本来要全程旁听，中途被一通电话叫走，团体辅导室里只剩许杏然和班主任。
实验小学没有强制性的团辅安排，只吩咐许杏然写好学年计划和具体课程安排，交给林小春过目。
这回的团辅活动便是林小春牵头的，找了问题比较大的班级，让心理委员带着几个班主任推荐的学生过来。
室内比室外耗费的嗓门少上好几格，许杏然仍忙出一脑门汗，根本没空和看戏的班主任打声招呼。
等安排的活动做完，孩子们收拾书包的时候，许杏然才挨上凳子。
喉腔仿佛炙烤过的沙滩，干涩粗粝。
许杏然猛灌几口水，情绪恢复成直线条。
计划书里的指导语没用上几句，维持秩序足够耗尽言语，不过活动总归比课堂热闹，孩子们愿意给反应，即便这些反应多到她无暇顾及。
录音笔摆在桌沿，许杏然摁下暂停，收回背包。
从备考开始，许杏然就有录音录像复盘的习惯。
室内团辅的机会不一定多，许杏然同林小春征求了同意。当时，林小春答应得很痛快，话里话外却都是对许杏然的不信任，觉得她的进步方法老土，让她跟上实验小学的脚步。
思绪间，许杏然拨划鼠标的手指顿下来。
屏幕暗下，映出她疲惫无光的面庞，一如那天固执地望着窗外、从后视镜里瞧见的自己。
无用无趣，可有可无，槽点毛孔般遍布全身。
不笑的时候，这张面孔的丑陋再无法遮掩。
许杏然啪地阖上笔电，偏开视线。
团辅室里，孩子们还没走，正拎着方才的椅凳归位，叽叽喳喳聊着天。
像是也接收到许杏然的目光，为首的马尾女孩昂起头，直直跑过来。她从书包鼓囊囊的侧袋里摸出几颗糖，甚至混着拆开的糖纸，一齐放到办公桌。
“许老师，你长的好漂亮。”
女孩的马尾甩出清柳般的弧线：“我好像没见过你，要不然我肯定记得。”
孩子们拍马屁能力一流，许杏然早已免疫，用笑容做抗体。
不过此时此刻，她的表情有明显迟滞，待缓冲完毕，才艰难牵唇：“不要说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