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郗雾坐起来,扳起一张脸,非常严肃地看着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乔火挑眉:“昂?”
“他明确拒绝了你,所以你失恋了?”
“没明确,但他挖苦我来着,说我的画没有灵魂,他还说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花架子空皮囊……”乔火郁闷地低下了头,身子往下一沉,躺床上了,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跟风来的牟利者,明明没那么喜欢,明明也没那天赋,就是觉得做艺术这行能赚钱有面儿,说出去还有逼可装,搞得现在艺术这行在外人眼里成了混逼富二代的烧钱所,名声给他们搞臭了,利益也给他们捞尽了,完事儿不高兴干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事儿让真爱艺术的给他们擦屁股,门外汉的炮火口水反正也喷不到他们身上,他们又不在乎,艺术家三个字早变了味儿,偏偏罪魁祸首活得最安生。”
乔火咬到最后一个字,尾音一颤,眼泪没绷住,擦着眼角滚落下来。
她嫌丢人,翻了个身,背对着郗雾:“他还说富二代就是这种人里的典型代表。”
“我就知道他这是变着法儿拒绝我了,我也不好意思租房了,最后还是买的别墅。”
这毒舌劲……
完,他嫌疑又加重了……
郗雾顿了顿,推她肩膀:“乔妹,你什么时候这么自卑了?”
“暗恋一个人就是会自卑的嘛,这很正常。”乔火翻身坐起来,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憋了好久的难受话吐出来更是舒心了许多,也没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那么难以接受了。
郗雾捏了把她的脸:“所以你断定他不喜欢你?”
乔火点头:“废话!”
“那你呢?还喜欢他吗?”
乔火干脆点头:“喜欢,但是放弃了,姑娘我追求者那么多才不吊死在一棵树上,懒得强求。”
郗雾点了点头,沉默了三秒钟后,她猛得翻身下床,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机,一股脑儿就往浴室里冲。
“九妹你干嘛?”
“尿急。”
乔火:“……”
嘁,她才不信,这女人开始对她有秘密了。
郗雾翻出手机来,乔火不强求不代表她不强求啊!
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没边儿,再怎么样也得让人在她手里栽一遭。
反正也没人觉得她是好人。
她锁了浴室的门,长裤撩到腿那边儿,蹲在马桶上,拿着手机发消息,很久没有修剪过的指甲扣在手机屏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司洛林那消息还停留在“纪念品”上,她给他回一个消息去。
就一条:【你不在的日子真没劲】
这话说的赤/裸裸,以司洛林那聪明劲肯定懂。
发完关了机,也不给他对话的机会,主动出击完了得吊着。
郗雾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就信手拈来了,可能是某些情感大师说的有道理吧——喜欢一个人,让你什么小心思和平时看不上的烂招都无师自通了。
撬完墙角出来的时候有一点负罪感,于是爬上床脱完衣服就挤到乔火被窝里,被窝被两人身上的香味熏得香喷喷的。
她抱住乔火,头埋她颈窝里去,拍拍她的脸蛋:“睡吧,放弃那个没眼光的渣男,美妞儿你长得这么艺术品,往后一定能遇上更好的心上人。”
司洛林还是留给她郗雾吧。
乔火不吱声,这会儿还难受:“顺其自然吧,对了,九妹,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她又往乔火怀里钻了钻。
“要是我以后真把他拿下了,你会生气吗?”
这话真奇怪,为什么要问她生不生气?
不过郗雾没多想,可能乔火是怕郗雾觉得她出尔反尔?
“他要真心爱你我就不生气。”
“你会祝福我们吗?”
郗雾闭着的眼睛睁开:“会。”个屁。
乔火满意地回抱住她:“真的吗?”
郗雾这会儿毕竟刚刚撬了墙角,还在愧疚的阶段,于是爬起来,往她脑门儿上胡乱地吧唧了一大口:“反正我希望你幸福肯定是真心的。”
乔火抿了抿嘴,手往下一探,摸到她手上一串佛珠,疑惑:“你什么时候信这了?”
郗雾顺着她的动作把手腕抬起来:“不信,这是一老头儿送我的。”
“听着像个高人。”
郗雾“嗯”了声:“是,一很厉害很乐观境界非常高还特有趣儿的老头儿……”
就是活不了多久了。
说着说着心脏忽然有点闷。
不过也就一瞬间,是下意识的反应。
郗雾从不因为老头活不久即将离开人世了就伤春悲秋同情他。
郗雾懂他的,对于师父来说,外人的难过不是为他的离开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己即将失去一个亲人、一个朋友而难过。
其实每一场葬礼上,大家哭得都是自己。
但对于臧曜来说,他把生死看的很淡,他说他活够了,不是因为无奈和颓废,而是心满意足的感叹。
无论是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离开这个世界,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有过辉煌也有过痛不欲生,所有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就是臧曜的人生观,也是面对死亡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