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碗粥是给谁喝的。
单玉儿一把夺过了托盘上的那一碗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我饿了,不客气了。”喝完,将那个空碗放回了托盘上,“回屋思过去了。”
饿不死他丫的!
“……这丫头怎么了?”吴作青有些咋舌。
“随她去。”
祁青鹤不为所动,神色有些倦乏的半敛着眸子。收起来的卷宗已整理好了搁置在了小座的一旁,他拥着羽氅坐在团榻之上,看着庭外深秋的最后一片叶缓缓的飘落了下来。
那一双一惯清冷的眸子里,死气却是越渐的显露了出来。
禁不住有咳嗽了几声。
“公子,你还是歇一会儿罢。”吴作青打发走了丫头再重新煮一碗薄粥过来,正想着扶他躺下,却被他抬手制止了,又实在是拿他没个办法,“公子,再这般下去,你怕是都熬不到最后一天的审期。”
“此案若最后还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会杀了她。”祁青鹤拥着羽氅望着庭外一地的落黄。
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已是一个死局。
再无有任何转圜之地的死局。
吴作青站在一旁望了他良久,随即走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公子可是欲要与仲娘子同去?”
祁青鹤拥着羽氅坐在了那里,有些出神的望着庭外铺落了一地的落叶,那一双平生死气的眸子不觉间有了几分神识涣散。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道,“她说过,我不配。”
——此去黄泉若是有你同行,那真的是让人连死都不得安息。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低笑一声。
她是真的,不予他一丝的余地。
*
下半日的时候,领着差役出去的单正阳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没有尸骨?”祁青鹤一怔。
“正是。”
单正阳踌蹰着说道,“下官已将王府内所有的井口都彻搜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异常。不知道大人是从何处听说的那些余下的遗骸藏在了王府的枯井里面?”
祁青鹤敛眸思忖着,问,“你去王府可有什么异常?”
单正阳摇头,“没有。”
祁青鹤又问,“你带人去搜王府,世子和纪王爷没有为难于你?”
单正阳说,“纪王爷已不在府上,听说是亲自回京面圣了,世子听说下官奉命前来搜井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未有阻拦一二。”
“纪王爷进京面圣了?”祁青鹤眸子沉了下来。
“就在几天前。”单正阳道。
站在一旁的吴作青听到这里也有变了脸色道,“公子,这怕是……”
祁青鹤面色沉凝而又生冷,拥着大氅在团榻上坐了半晌之后,他站起了身来,侧首对单正阳道,“再随我去一趟王府,这次我要亲自探查一二。”
沈鸿中似乎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他的到来,甚至见着他形容病衰还好心的慰问了他几句。
王府中的井口被全数的翻了一遍。
再加上他走的这一遭,竟是真的挖不出来一具半副的白骨出来。
这到底是……?
祁青鹤站在了王府中的拱院花园之中,只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天旋地转,环望四顾,隐约的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却又一时间说不上来一二。
“……”
从王府出来之后,单正阳赶回了府衙处理事务,吴作青则是继续核检着停尸房里的那些遗骸。
祁青鹤重新走去了河堤口岸。
自打捞出遗骸的消息传来后,这一方河堤口便是少了不少的人气,在这一片的冷秋之中便是更显得萧瑟了起来。沿着河堤一路走下来,踩着一地的落叶与梧桐,只在心里不由得思忖着这藏在暗中的人为何会引他过来,可是还有其它的目地?
这个仍旧藏在暗处的人,其意究竟为何。
“哗。”
河中有几尾鱼跃出水面。
晌日之后,那日头滚入了云层里,走在河堤沿岸之处,总觉得有几分的冷瑟。
为何会没有遗骸?
这当中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沈鸿中提前知道了这里面的东西将一切都藏得太好,还是……她又骗了他?
祁青鹤独自一人走在了河堤沿岸,望着这一片冷瑟的寒秋,想要从这些残叶碎片中找寻一二的蛛丝马迹,却又无亚于大海捞针一般的穷困。
她欺骗他的念头刚从脑海中冒了出来,让他不觉怔神。
想到了那一夜在牢里,她说的那一句,他们这毫无一丝信任的夫妻情义实在是生得可笑。
“……”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再骗他的必要了。
那是她仅剩下来的遗愿,她所寄予这天地之间最后的期望,为冤情清澄,为白骨昭日,不惜粉身碎骨的走了这一遭,披了一身血。她许是有欺瞒过他,但断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对他有所隐瞒。
那么就剩下这些遗骸究竟被藏到了何处……
那个藏在暗处将这个信息透露给他的人,却也不清楚有知道多少?
“哎呦——”
正沿着河堤一边走着一边思忖着,忽然听到有个妇人吃痛的叫了一声。被这一声打断了思路,祁青鹤抬头望了过去,只见着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好似双腿有些抽筋了的一只手撑着桥栏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