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里极为安静,姜窈一字不差地听见了。
太后娘娘害死亲妹、逼疯继母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得沸沸扬扬。
安氏每日在大街上疯疯癫癫,逢人就说是姜窈害死了她女儿姜莺,姜窈面慈心狠,不孝不悌。
连国子监的学生都义愤填膺,纷纷开始撰写文章攻讦,斥责姜窈蛇蝎心肠,迫害亲姊妹,德行有失,触怒上苍,才致使京师大旱。
青泥骂道:“你们两个在那乱嚼什么舌根子呢?当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两名小宫女哆哆嗦嗦跪下去,“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太后娘娘恕罪。”
“罢了,你们下去吧。”姜窈声音疲惫,垂下的眼帘也未抬起。
“娘娘,他们这么说,您不责罚,谣言会越传越厉害。”
“谣言也不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就算是责罚他们又有什么用?”姜窈站起来,扶着跪得肿胀的双膝。
青泥扶住她,颇为心疼,“娘娘,您都一整天没吃饭了,先回慈宁宫吧。”
“姜莺的事和娘娘半点关系都没有,娘娘莫要听外头那些人胡说。”
姜窈拨动缠在手上的那串佛珠,“青泥,我是不是真的犯错了?”
人人都说她有错,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娘娘别这样说,自您入宫,奴婢就跟着您,您所作所为,奴婢全看在眼里,若要论为百姓,为江山社稷,您操的心一点都不比先帝少。”
青泥说着说着便哭了。
她怨恨,心有不甘,娘娘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当年她来慈宁宫伺候的时候,家中母亲生了重病,还是娘娘把自己的首饰给了她,让她拿去换钱。
“青泥,别哭。”姜窈用绢帕擦去青泥脸上泪水。
“娘娘,我就是不明白。娘娘一心为着百姓,他们为什么要把这毫无关系的事情推到娘娘身上?奴婢替娘娘不值。”
“遭了旱灾就得挨饿,这事放到谁身上都心急。”
所以她就成了那个发泄的口子。
世人能为她建生祠,供香火,赞她贤德,也就能烧了祠堂,骂她不孝不悌。
姜窈望着自己丈夫的牌位,殿内的长明灯火飘忽起来,悬在梁枋上的幡幢在风里飘摇。
日落西山,火红夕阳挂在檐角。
长生殿内空荡荡的,显得她身形瘦弱孤单。
自入宫后,她日日勤勉,不敢有一日偷懒,生怕被人挑出错出来。辛苦了多年才攒下了贤良温厚的名声,怎么一夜之间她就成了罪人?
为了求雨,她一整日滴米未进,唇色发白,干燥得起了皮,脑子发胀,一阵阵钝痛碾过。
往年若是有哪里遭逢大旱,她也都是整日整日的不吃饭不睡觉,在长
生殿里诵经念佛。
“嫂嫂,待在这里做什么?”裴涉一进长生殿,就看见他嫂嫂娇小的身影。
火红的落日洒下余晖,勾勒出她纤瘦身条。
“求雨,”姜窈头疾由犯了,密密麻麻的痛感之下,神情麻木,讷讷道:“我,有罪吗?”
“嫂嫂何罪之有?”
素白幡幢在晚风里漂浮,殿内乍明乍暗,裴涉细细端详他嫂嫂,眸中隐约浮现笑意。
夫君、父母、兄弟姊妹乃至天下人都弃她而去,她还有谁能依靠呢?
只有他了。
这下嫂嫂只是他一个人的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解开她腰间丝绦,扯下她系于颈间的肚兜,在她白净肌肤上烙下吻痕。
姜窈自嘲般道:“吾为太后,无德无能,见谪于天,致此旱灾,罪无可恕。”
“外头的传言,都传到嫂嫂耳朵里了?水旱之事,时数使然,与嫂嫂何干?”
女人眼里泪光闪烁,泪痣在鬓边碎发见时隐时现,两只手揪着绢帕,可怜得紧,他心里蓦然生出一丝怜意,想把嫂嫂揉在怀里。
姜窈双眼空洞,失神道:“你知道的,不是我的错。”
“不是嫂嫂的错,”裴涉掌心抚在姜窈颊侧,动作轻柔,目光却包裹着灼热的欲念,“嫂嫂还有我,我不会抛下嫂嫂。”
当然不是嫂嫂的错,虞太妃和安氏串通一气,借着虞太妃父亲的势,颠倒黑白。
而他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嫂嫂还会主动投怀送抱。
等到得了好处,再动手替她解决这桩麻烦事也不迟。
“二郎,”姜窈抓住他手臂,声音里哭腔渐浓,“我……膝盖好疼。”
“嫂嫂疼?我给嫂嫂揉揉。”裴涉手已撩开她裙摆,摸了上去。
层层裙摆挂在他臂弯,女人一只雪白的小腿已经露出来,剥开了壳的蚌肉一般光滑软腻。
她膝盖跪得泛红,肿起一块,双腿因为疼痛微微打颤,几乎站不住。
裴涉索性抱她去了偏殿,将她放在榻上。
姜窈一条腿被他握住,膝盖被他握在手里揉了几下,肿胀感缓解了些,可头疾发作,搅得她神志模糊。
含在眼里的泪水掉了一滴,就再也控制不住,泪珠儿连成一线,不断坠落,“二郎,别在这里。”
这里供奉着她亡夫的灵位,叫她觉得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