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耍猴吗?”
小童叽叽喳喳,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胡商被吵的不耐烦,忍无可忍,一拍大腿,“闭嘴!”
“再说话不准吃晚饭!”
亏他刚开始觉得他可怜,这小子不去唱戏可惜了,变脸一套一套的,不过几天就原形毕露。现在胡商十分怀疑,这小孩儿他娘绝对是受不了这皮孩子才跟人跑的!
小童嘿嘿一笑,相处这么久,他早就把大胡子的脾气摸的透透的,才不怕他。
他抱住胡商的手臂,摇啊摇,“好好好,我错了,我不吃饭,都给你吃。”
“大胡子要吃的高高壮壮的,才能保护我呀。”
跟着胡商车队几个月,反而把小童养的白净了些,显出精致的五官来,尤其一双眼睛黑溜溜,像水灵灵的葡萄,让人不忍拒绝。
“你小子……”胡商失笑,他一把把小童捞起来按在腿上,警告道:“乖乖坐好。”
小童点头,刚乖没一会儿,身上便跟有虱子似地一扭一扭,满脸苦相。
“我屁股要坐麻了。”
“大胡子,咱们下去走走好不好,求你了,我屁股好痛。”
胡商不堪其扰,最后叹了口气,无奈道,“下车吧。”
他实在不想再听鸟儿叫,况且他们日夜赶路,也着实辛苦。
小童眼中惊喜乍现,待马车停下,“嗖——”地一下就没影儿了,嘴里大声嚷嚷着,“大胡子,我先去看猴儿啦。”
胡商满眼无奈。心道:他还用去看猴儿?这不就活生生一个小泼猴儿。
他跟着小童,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牢狱
“噫,我中了,中了!阿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
“大喜,大喜!快,快去禀报老爷夫人,郎君入闱了!”
“唉!生不逢时哉!收拾东西回乡吧,再有一年,我定能蟾宫折桂!”
“这位郎君,看你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请问年岁几何,户籍何方?家中是否高堂尚在,可否婚配啊?”
……
明黄的卷轴高高挂在墙上,四周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下面有人喜不自胜,有人扼腕叹息,有人痛哭流涕,还有一帮榜下捉婿的家丁,可谓看尽人生百态。
顺着人流而来的小童,虽然没看到猴儿,但是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一双圆眼滴溜溜,看的津津有味——这不比猴儿好看多了。
他人小,顺着缝隙很快就挤到了前面,小小的人儿仰头看着那张让所有人癫狂的皇榜,沉思状。
一旁路人叹道,“没想到连小和尚都关心科举了,有志向!”
“啊?”小童挠挠噌亮的脑袋,到底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剃的。他用手指了指上面,问道,“那个是什么呀?怎么他们看到那个,又哭又笑的?”
路人:……
合着是来凑热闹的。
小童自幼不爱念书,他年岁小,娘亲也不逼他。在遥远的黔州,什么科举、春闱,从来不在人们的议论范围之内——还不如看地里的庄稼来的实在。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一个又一个人名,只认得最上面那排好像有个“李”字。
姓李唉,和他同姓。
路人正好无事,给小童讲何为科举。他滔滔不绝,从院试选秀才开始,一路讲到殿试状元,把小童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那这个人就是举国选出来的,第一名状元郎吗?”
“非也、非也。”
路人摇头晃脑,道,“这些人只是中了春闱,至于最后的名次,得面见圣上,当场做策论,由圣上钦定。有才能者,被授予一甲进士,一甲中的第一名,才是新科状元。”
“当然,世有大才者,连中三元,只是这样的人如凤毛麟角,世间少有。”
路人轻叹道,“距上一次,约莫是十年前了。”
有言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一般进士及第就耗费了人大半辈子光阴,于是当年不过弱冠就蟾宫折桂的少年,就格外引人注目。一晃近十年,依然没有后来人超越他。
小童惊叹道,“这个人好生厉害!”
什么乡试院试,听着他都头晕,考那么多次,这人每次都是第一名,小童心里由衷升起一股钦佩之情。
路人笑道,“也不看看是谁,那可是当今的相爷谢……啊嘘——”
讲到酣处,路人猛然刹住话头儿,他看看四周,谨慎道,“莫论国事,莫论国事。”
“唉别走啊。”小童一把揪住路人的衣摆,“谢什么?你还没说完呢。”
路人无奈道,“小和尚好好敲钟化缘罢,管朝廷政事做甚么,嫌活的太舒服了么。”
“你这话好没道理。”
小童年纪虽小,但是说话十分有条理,“我们明明说的是一个人,你却扯什么国事,他一个人就代表国事吗?”
“你懂什么!”路人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么!容得你我在此放肆口舌。”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小童诚实地答道,“他是个很大的官儿吗,怎么连名字都说不得。”
他只知道皇帝的名称要避讳,这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皇帝吧?
他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路人这讳莫如深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小童眨巴眨巴眼睛,扯了扯路人的衣角,“你讲都讲了,干脆说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