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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半个月里,谢时晏又陆续来过几趟,但总是风尘仆仆,只小坐一番、喝盏茶水便匆忙离去。
李承安的《孟子》已经读到了第五篇,可能谢郎君的标注确实有趣,也可能是有“骑大马”这根罗卜在前吊着,他倒没之前那么排斥读书,李昭终日守着儿子,有李灵灵作伴,日子过的安稳平静。
崇德二十二年五月三十,推迟了半年的万国朝贺终于拉开序幕。京都的街道早早派人洒扫过几遍,焕然一新。重要关口皆有重兵把守,象征□□强国的旗帜插在城门上,随风飘扬。
李昭辰时就起了身,她今日一身暗红色绣金对襟大袖长袍,肩负霞披,一头秀发高高挽起,头戴象征公主身份的翟冠,硕大的东珠镶嵌在冠冕上,微微颤动。
“殿下当真美极,跟天上的嫦娥仙子一样!”
云蕙一边给她戴耳铛,嘴里不住地夸赞。虽然公主往日也好看,但在她看来太过素气,哪像今日这般明艳动人。
“贫嘴。你今天也美的很。”
李昭打趣道。这倒也不是瞎说,今日是个大日子,不仅李昭盛装打扮,连云蕙都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脚踩新绣鞋,头上的簪花都是新置的——在这种盛事上,奴婢往往代表着主子的脸面,她决计不能给李昭丢脸。
“可惜了,这么美的殿下,小郎君看不到。”
云蕙有些遗憾。李承安早在几日前就被谢时晏派人接走,李昭深知轻重缓急,这种时候,安儿的安危她只能托付给他。
李昭如今只庆幸安儿还未入宗祠,不然他肯定躲不过。近来的日子安稳平静,可她总觉得像是偷来的,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总有一天会打破。
可当这天真的来临,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见镜中的女子面容沉静,她看了眼旁边沙漏,“走罢——”
她或许,可以再信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厮杀
金碧辉煌的宫阙楼宇内,各藩国使臣入朝进贡,凡有所献着,皆受帝王赏赐。宫廷乐师侍立两侧,鼓瑟敲钟,一片盛世之景。
皇帝高高地坐在鸾架上,听着礼部郎中高声唱念贺词。他今日心情不错,不管贡品多少,一律抚掌称赞,连说几个“好”字。
一旁的宫女给他递了盏茶水,“陛下定心!御医说您不可太过激动。”
“无妨。”
皇帝摆摆手,此时正值一小国献上两对儿红珊瑚嵌珠翠盆景,其质地细腻,颜色纯正,一看就非凡品。他看向九王李珣,大方道,“朕记得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赏你了。”
一旁身着亲王衮服的李珣急忙出列,伏身下跪,谦卑道,“谢圣上恩赏。”
皇帝顿时龙心大悦。当年肃清太子党,他杀了不少兄弟,唯独这个九弟识大体,留着他既能堵悠悠之口,又以彰显仁慈厚,一举两得。
李珣领了赏,默默退回座位,旁人也见怪不怪,毕竟这个九王虽贵为亲王,但只醉心风月,从不问朝政,在朝堂的存在感极低。
冗长的献礼结束,各国使臣纷纷起身,恭贺万岁,那声音震天作响,听的皇帝心花怒放。
“好好好,都赏!”
除了使臣外,这次操劳朝贺的内臣皆收到封赏,小则赏金,大则升官,皇帝一个一个念去,直到谢时晏,他顿了下,忽地话锋一转,
“谢卿劳苦功高,本应重赏。可朕近日收到不少弹劾的折子。说你弄权欺上,滥杀无辜百姓,你可有辩解?”
礼乐声停止,皇帝威严的声音响彻殿宇,外邦使臣皆面面相觑,没一人敢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谢时晏身上。
如此情形,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沉声道,“臣惶恐。”
多余的,却再也不说了。
皇帝哼笑一声,他铁了心今日要办他。但就算尊贵如皇帝,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大开杀戒,更何况是一个能臣,否则日后史书工笔,他岂不是个昏君。
他对一旁的太监道,“宣上来罢。”
于是,众目睽睽下,一佝偻老臣被带上宫殿。
“臣冯继忠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来的事便如皇帝所想,淮州之难,死伤数千计百姓,城门放箭是谢时晏的命令,还有他初到淮州时为立威杀的朝廷官员……一桩桩一件件,细数起来,简直罄竹难书!
等冯继忠陈完情,皇帝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这群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历经三朝的老臣徐阁老站出来表态,“若此话为真,臣以为谢大人罔顾国法,当押送有司问审。”
有了开头,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列数谢时晏的罪状,从一开始的“问审”逐渐变成“当诛”,让外邦使臣都大开眼界,见识了何谓墙倒众人推。
面对千夫所指,谢时晏并无慌乱之色。即使这种时候,他的脊背依然挺地直直的,如冬天的松柏,宁折不弯。直到皇帝再次问道,“谢卿,你可还有话说?”
——一副再圣明不过的君主模样。
这就是皇帝的歹毒之处了。
当初谢时晏奉命清剿白莲党羽,突发淮州疫病,事急从权,皇帝赋予他极大的权力,但这所有都在密信里,而皇帝的密信,是看过即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