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也极为好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给夫人备了些零嘴儿,路上解解乏。”
冯大人为官清廉,不可能在上官临走时送金银财宝,谢时晏也不缺些那东西。冯大郎君送这果子,既不刻意讨好,又细致妥帖,当真有心了。
怪不得,即使嘴上不饶人的冯夫人,也说不出这继子一个“不好”来。
闻言,谢时晏眉头皱的更紧了,把茶盏推到李昭跟前,“少吃点,当心牙疼。”
茶里是当季的云顶雪雾,李昭喜欢这个,所以即使千里迢迢赶路,谢时晏也不忘带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堪比黄金的顶级茶叶,怎么会比不上区区几斤酸梅!
他不死心地拈起一个放进嘴里,随后又面无表情地吐出来。
真酸。
李昭哪里想到,某人一把年纪,竟还想些有的没的。她喝了口茶水,暂且放下冯大郎君,转而又想起冯夫人。
冯夫人是个泼辣女子,虽然说话不好听,但话糙理不糙,细细想来,着实有几分道理。
她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男人,清清嗓子,道,“马上,就回京了。”
原本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白鹭书院,但谁也没想到淮州竟出这样的祸患,冯大儒也中招了,他年纪大,需得一直养着,不便见客。谢时晏只登门拜访一次,他们就得离开了。
他每日来去匆匆,她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但即使他再忙,定要把安儿带到身边,短短几天,安儿怕他怕的厉害。
李昭直言道,“你打算如何处置安儿?”
谢时晏挑眉,“此言差矣,我自己的种,能亏待他不成,何来‘处置’之说。”
李昭直视他的眼睛,“安儿曾说,你问他,想不想要这江山。”
“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他懂什么江山。倒是我该问问你,谢时晏,你做这么多,究竟有何所图?”
谢时晏对上她的目光,“你怀疑我。”
李昭摇摇头,“我怕你。”
她怕她的安儿成为他争权夺利的工具,她也怕她成为李氏一族的罪人。
谢时晏忽地笑了,他拿起她方用过的茶盏,细细啜了一口,逼近她,
“有何所图……昭昭,我想要的,你不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相悦
极具压迫感的身躯笼罩下来,他呼吸深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李昭似被蛰了一下,慌乱低下头,把手中的衣袖揉成一团皱。
“你有话直说,不要做这些登徒子行径。”
谢时晏深深注视着她,伸出手,还未触碰到她的鬓发,李昭忍不住瑟缩,颤抖着身体,不住往角落里靠。
忽地,她听到长长一声叹息,沙哑中带着克制和压抑。
“别害怕。”
微凉的指尖掠过她的鬓角,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敛下双眸,弹了弹下袍。面上正襟危坐,可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的不平静。
“我若真想做点什么,何苦等到现在。”
只是他不愿意勉强她。一来她身子不好,怕她急火攻心而自伤。二来这档子事儿,你情我愿方才得趣,他不愿,也不屑用手段,伤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谢时晏苦笑道,“可是昭昭,我不是圣人……别让我等太久。”
他只是个世俗的男子罢了,心爱的女子就在跟前,却什么都做不了。长夜漫漫,只能守在她的窗前,听着她的呼吸声,聊以慰藉。
忽地,他想起两人初成婚的时候。
少年意气被折腰,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待她并不好,横眉冷对,熟视无睹,甚至在新婚后的一个月,他从没踏进寝殿一步。
皇帝面前,有她替他遮掩,公主府里却瞒不了任何人。直到有一次,他听见为她取水粉的侍女发牢骚,她说,“日日描眉画峨有什么用,驸马还不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我看这公主当的也没滋味,还不如村头的俏寡妇,至少人家晚上还有野汉子翻墙搂着……”
他听不下去,第一次动了怒,着人杖责三十赶出府。谁知那侍女身板弱,挨不到三十就死了,她妆都没来得及上,披头散发趿着鞋赶来。
“郎君缘何动怒,何至于闹出人命啊。”
他冷笑,“怎么,公主府的下人,我打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连忙给他倒了盏茶,微微敛下身体,轻声细语道,“我朝自开国起,就明令禁止随意打杀私奴。奴婢犯了错,按照宫规处理便是,再不济送到官府处置,私自用刑罚,实在是……不合规矩。”
“那你说,反而是我坏了规矩?”
她还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谢时晏没由来一阵火气,冷道,“那你报官抓我便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给她陪命!”
片刻,她苦笑,“郎君何苦戳我的心。我只是……不愿郎君落得一个暴戾的名声。”
“名声——”
他嗤之以鼻,“我又不入朝堂,要这名声有什么用。倒是你,空有公主的名头,连个下人都管不住,废物!”
她眼睫攒了攒,终究没说什么,两人不欢而散,当晚,他去了公主的寝殿。
他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薄薄的寝衣。见他进来,她脸上颇为惊讶,“郎君今日不宿在书房了吗?”
他斜睨她一眼,只淡淡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