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小子——”
他瞥了一眼埋胸的小光头,似笑非笑地问,“跟我?”
“他一个孩子,就不给你添乱了。”
没等安儿开口,李昭先拒绝了,她戒备地看着谢时晏,她好好的孩子,都被他给教坏了,这笔账还没给他算呢!
看着躲在李昭怀里闷声装死的小光头,谢时晏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等脚步声渐远,李承安才敢悄悄探出头。
“娘,他好凶。”
李昭心疼坏了,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前,上上下下,又摸又看,直到碰到他的臂膀,李承安呲牙咧嘴叫出声,“啊啊啊,疼——”
今日是他第一次摸弓,又碰上谢时晏那样严格的老师,能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李昭又暗自给谢时晏记了笔,手上轻柔地给他按捏小臂,一边道,
“安儿以后就呆在娘亲身边,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谁知受苦一天的李承安哼哼唧唧,反而不愿意了,“……其实他挺好的。”
李昭:“嗯?”
享受着娘亲的按摩,李承安舒服地眯起眼睛,“他送我礼物,还教我弯弓搭箭……唔,就是凶了一点。”
可聪明的他已经发现了,只要躲在娘亲身边,就不会有事啦。
说起射箭,李昭忽地怔住,她让李承安站好,正色道,“以后不许拿弓箭伤人。”
他还只是个不满七岁的孩子,怎能沾染鲜血!
李承安懵懵懂懂,反问,“坏人也不行吗?”
“当官的说,如果不杀坏人,会有更多的好人受伤。只有自己手持利刃,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娘亲,他说的不对吗?安儿觉得很有道理啊。”
稚嫩的话语接连出口,问的李昭不知所措。
半晌儿,她苦涩道,“对……他说的,本没错。”她无从反驳。
但是这话不能对一个孩子说,他连字都认不全,在他懵懂的世界里,只有糖葫芦和大公鸡。在笔都握不稳的年纪,他什么都不懂,谢时晏却要让他手持利刃。
她不允许!
她低声问道,“那个当官儿还说什么了。”
“可多了。”
李承安歪着脑袋,劈里啪啦说了半天,忽地,他蹦出一句,“对了,他还问我想不想要江山。”
“娘亲,什么是江山啊?”
他眨巴着眼睛,黑黝黝的眼珠滚动,那是孩童的天真和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图谋
李昭心神俱震,她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却听李承安道,“我问他,是大江和大山吗,他说除了这些,还有好多——”
他小小的双臂抡了个大大的圆圈,兴致冲冲,“好多好多东西,还有好多人,都是我的!”
那个当官的真的很好啊。
小孩子玩性大,得不到李昭的回复,他也能自顾自说半天,直到口干舌燥,他才恍然惊觉,晃着李昭的衣袖,“娘亲,你不舒服吗?”
李昭摇了摇头,“娘……有点累了。”
“哦。那娘亲休息吧,我守着娘亲。”
李承安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胳膊也不疼了。怀里揣着宝刀,雄赳赳,气昂昂,像个衷心的小护卫,不时探出头去,有模有样地巡视四周。
.
是夜,打了一天的恶战终于结束,府兵暂占上风,但仍不可掉以轻心,谢时晏同武之肃等武将镇守城门,李昭等人被送回官署,另派精兵保护。
李承安早已呼呼大睡,可能白天太累,睡着了额头上还冒着汗珠。李昭给他擦着汗,一手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已过子时,蜡烛都要燃烬了,李昭却阖不上眼。她一闭眼,想的全是他。他在城楼上握着安儿的手杀人,他也曾割腕救子,对她说,他的血也是热的。
可她不敢再信他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啊!她不敢赌,一个是从没养在身边的儿子,一个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他的权势到了何种地步,可当初沸沸扬扬的贡品失窃案,后来没了回音儿,而给皇帝吊命用的红莲,最后入了她的口腹。
权盛至此,他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安儿七岁,当朝太子也才八岁,自古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个被挟持的傀儡天子,从来没有好下场。
更别提,还有虎视眈眈藩王宗亲,单说她那个九皇弟,就够谢时晏喝一壶了。
李昭现在很矛盾。她既想给安儿一个金贵的身份,又不愿意他卷进权力的倾轧,这世间,哪儿来两全法。正当她辗转反侧之时,忽地,烛光闪烁。
一阵微风吹来,谢时晏推门而入。
“你还没睡?”
“你怎么回了?”
两人同时出声,脸上都有些错愕。
谢时晏把手中的瓷瓶放在案几上,淡道,“跌打损伤的药酒,给这小子揉揉,今天累着他了。”
“不过男孩子,就该摔摔打打,明日起,让他跟着我。”
天天赖着娘算怎么回事,没有半分男子气概。
李昭自然不同意,“战场上刀剑无眼,伤着安儿怎么办。”
“伤着了就包扎,死不了。”
一听这话,李昭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谢时晏,他只是个孩子!”
“他不小了。”
谢时晏看着李昭,“他快七岁了,四书五经不识,字写的犹如狗爬,礼御骑射书术,君子六艺,一窍不通,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