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寒,”她声音有些飘,“帮我个忙。”
也是从那天起,林若寒真正相信了杜沁然说的话。
她说她穿越了,穿到了几千年前的自己身上,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日子。
杜沁然把她的经历写成了剧本杀,递给林若寒,请她帮自己保管。
她当时只是喃喃道:“我总有种预感,我可能会忘记这一切。”
而在那之后,杜沁然果然如她所说,就像断片了似的,忽然就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也忘记了她曾经穿越过。
但杜沁然却不知缘由地忽然迷茫了起来,她什么都不想做,每天呆在家里,就好像心里空了一块。
她整个人都不对劲。
林若寒作为唯一一个知情者,当即隔三差五拉着杜沁然出去晃荡,可算是把她拉出来了。
再后来,时空开关再一次开启,这一次林若寒和杜沁然一起穿越了。
这便是现代的杜沁然的两次穿越。
事到如今,杜沁然才觉得心头的迷雾渐渐散去,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自始至终,她穿越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改变原身林沁然的一生。
时空会终止,并不是因为她找出了所谓的言家真凶,而是因为她在被斩首时,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出来为她说话。
至此,这位可悲又可恨的千雪楼邪阎王,彻底了结了她的心愿。
——她想做个好人,一个受人尊敬,备受爱戴的好人。
杜沁然分明知晓了一切,但她却仍有一处没弄懂。
“如果只是这些,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杜沁然声音很轻,“又或者说,谢景澄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若寒看着她半晌,面露不忍:“你有没有想过,时空为何会开启?”
是啊,原身想改变她的下场,她给投胎转世的自己托梦,杜沁然为了圆她的梦而穿越。
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可是 —— 时空穿越,真的是那么容易被开启的吗?
《周易·革》里提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事大矣哉。”
做人要顺应天命啊,可她在做什么?她在试图逆天改命。
人哪儿能和神作对呢?违逆命运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这点毋庸置疑。
承受了代价的人既然不是她,那必然就是别人。
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代替她受下了一切。
杜沁然闭了闭眼,声音都克制不住地颤抖:“谢景澄,他做了什么?”
林若寒轻垂眼眸,嗓音很低,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任何人想开启时空通道,必须要进入时空裂缝,以他的血肉之躯撞出一条缝隙。”
时空裂缝。
杜沁然先前听说过,当时她听到自己任务失败的话,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被卡进裂缝中。
——“一旦陷入时空裂缝,灵魂会一直承受撕裂之痛,永生无法得到解脱。”
那一瞬,她觉得排山倒海的痛意向她席卷而来。杜沁然张了张嘴,可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就这么看着林若寒,眸中颤着水光。
林若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言凌自出生起就身体健康,从未有过体弱多病之说。”
后面的话林若寒不忍再说了,但杜沁然却全都听懂了。
是啊,言凌分明是个健康的人,可为何她遇到的他却孱弱多病,时常心悸?
——“在下学艺不精,未曾在任何医典中见到谢二爷的病症。且药石对谢二爷没用,唯有用针灸为谢二爷保住心脉。”
——“不似是病症,倒像是某种巫蛊,或是...... 上天下的咒!”
他哪里是生病呢?
他是在承受着时空裂缝的反噬啊!
杜沁然仿佛还能听到时空裂缝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嘶叫声,他们挣扎着想要出来,而那抹白色身影,却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裂缝里。
灵魂被撕裂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杜沁然不知道。
但她如今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几近逼疯她的痛意,从心口蔓延到了骨头缝,像是被人拿刀片一下下刺着。
谢景澄,你痛吗?
你每次心疾发作时痛吗?
你爱着我却被迫装冷漠时痛吗?
你一次又一次看着我离开痛吗?
我好痛啊,光是听到你的名字,都是那么地痛。
杜沁然双手紧紧攥着那薄如蝉翼的吹制玻璃杯,竟是硬生生把它捏碎了。
玻璃碎片深深嵌入她的掌心,鲜血淋漓,她生理性地颤抖着,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意。
“杜沁然,杜沁然你怎么了,别吓我!”林若寒赶紧拉过她的手,又是叫家庭医生,又是让人把地上的玻璃碎片赶紧收拾了去,生怕杜沁然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杜沁然摊开手掌,任由医生为她清理伤口,而后看着被挑出来的沾血碎玻璃。
待医生为她包扎好伤口后,林若寒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却见杜沁然眼睫一抖,抬起眼与医生对视,嗓音平静:“谢谢。”
她的态度很平静,似是完全从刚才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迎着林若寒担忧的目光,杜沁然甚至还能弯起唇角,对她温声道:“别担心。”
既是想告诉她,也是想告诉另一个人。
别为我担心啊,我会按照你期许的那样,走下去,活出更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