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林太师先前只是惊恐,这真正能伤到他的暗器却令惜命到骨子里的林太师发自肺腑地恐惧、颤抖。
他迅猛地四望着,大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太师再次转过头时,却见另一堵墙上浮现出几个新的大字。
——为何害我?!
林太师看着这四个大字,目光却逐渐锐利:“害你?谁让你知道得太多呢。”
他想起自己某日深夜从华贵妃的宫殿里整着衣衫出来时,一抹人影闪过。
而第二日,他那位向来爽朗的好友看着他欲言又止,眸光躲闪。
林太师当即便知道,他再也留他不得了。
他话音落下后,最后一堵墙也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你在撒谎。
事情远远并非如此简单。
与其说林太师是惧怕自己私通嫔妃的事情被他那位刚正不阿的多年好友捅出来后,倒不如说他终于找到了个借口。
可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除掉言尚书的借口。
退一万步说,林太师心思是如此缜密,他若想让某件事不为人知,自然可以办得很漂亮。
更遑论是言尚书这种心里只有黎民苍生的书呆子。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将华贵妃视为弃子,却在当晚进了她的宫殿?
为什么林太师要刻意把理衣服的行为做得那么明显?
为什么言尚书好巧不巧地在那个时间点,撞见了私通嫔妃的林太师?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言尚书撞破这个秘密。
换言之,早在许久之前,林太师就因一些阴郁的原因对言尚书起了杀心。
但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果要因那件事对言尚书痛下杀手,无疑于逼迫他自己承认心中扭曲的情感。
此时此刻,这鲜红的大字就成了最好的刺激。
林太师被迫回想起这些尘封的陈年往事,额上青筋毕露,眼眸猩红地盯着墙道:“是啊,我在撒谎。”
他似是在心中做了剧烈的挣扎,终于让那块溃烂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若不是你,我的母亲不会死。她不会死!!!”
林太师想起心中的那个人,面上神色似哭似笑:“那时候你高中状元,而她重病缠身,我多么需要银两啊。我跪下来哀求你让我冒名顶替,我日后必然会回报你。你那么聪颖,就算再考一次依旧能高中,你为何不愿帮我这一次呢?”
他语气一点点变得阴狠,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为何不愿帮我这一次呢?”
“她死了。就因一笔医药费。”
直至此刻,整件事已经变得格外清晰。
林太师真正的情结,是他的母亲。
母亲重病,他四处求人,该借的钱都借了,他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科举上。
他并未入选,而他的挚友言文乐高中状元,即将入朝为官。
古代并没有身份证或是其他,旁人只知道这状元郎叫言文乐,而无人知晓言文乐是高是瘦,是矮是胖。
林太师只要拿着言文乐的官碟,便能顺遂地顶替他的身份,以“言文乐”这名讳活下去。
林太师当时确实是去求过言文乐的,而言文乐那么刚正不阿的一个人,在听到他的请求后却并未立刻拒绝,反而沉默了许久。
他开口问林太师:“芝麻小官俸禄并不多,我可以尽数将俸禄借与你,你不必急着还。”
林太师却很固执地求他让自己冒名顶替他的官职。
言文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蹙眉问林太师道:“我将俸禄给你也是同样的,为何你一定要这官职?”
林太师目光闪烁:“我母亲她...... 需要一大笔银两,俸禄不够。”
话已至此,言文乐听懂了林太师的言下之意,却被震撼得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 你可是想搜刮民脂民膏?挪用国库?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林太师闻言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道:“我视你为友,自是不会让你去替我做此等危险之事。你只需将你的官碟给我,随后......”
“你疯了。”言文乐打断了他的话,嘴唇颤抖。
他不再多说,立即起身把林太师往门外推:“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这个人,也从未听过这番话。你不必多说了,我是绝不会应允的!”
尽管如此,当言文乐入朝为官时,他却如他所说的,将俸禄尽数寄给了林太师。
可林母的疾病就是个无底洞,那微薄的俸禄又如何足够呢?
根本填不满。
林母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而林太师却记恨上了言文乐。
他总是觉得,若言文乐当时将官位让与他,他的母亲就不会死!
然而在此刻,杜沁然再一次说出了言尚书曾说过的话:“疯了。”
林太师听到人声,猛得转过身,而后就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推门而入。
他目光滑过谢景澄与杜沁然,神色先是一怔,而后又冷冷笑道:“原来是你们。”
他眼神凌厉地锁定杜沁然:“疯?你凭什么说我疯?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她恰好是我的.......”
“我是说,你这个人真是个疯子。”杜沁然拔高音量打断了他,指着墙上的鲜红大字道:“就因为人家没同意让你冒名顶替,你居然害死了借你钱的挚友。亏我先前还觉得你文质彬彬又斯文,你这个人究竟是心态多扭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