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喘息声打断了他,谢景澄此刻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杜沁然连忙把他搀到床上,艰难地喊道:“来人啊,宣大夫!”
她这病弱夫君装着装着,竟真的犯心疾了!
太尉府当晚分外热闹,大夫正准备宽衣歇息呢,结果被急急忙忙地被喊了过来,鞋子都穿反了一只。
不过大夫俨然也习惯了,来后立刻摒弃了所有的繁文缛节,直奔病榻上的谢景澄。
他抽出几分细如毛发的金针,唰唰几针落下,谢景澄的脸色顿时便好转了几分,起码不再冒冷汗了。
眼看谢景澄的情况稳住后,大夫才捏着袖子擦了擦汗,松了一口气,起身与杜沁然见礼:“方才情况紧急,未顾得上给夫人见礼,还望夫人恕罪。”
杜沁然连忙摆摆手:“无妨。”
她看了眼榻上呼吸平静了的谢景澄,五味杂陈地感叹了句:“他这病竟不是装的。”
都说信任是有限度的,自从杜沁然发现谢景澄的残疾是装的后,她下意识以为自家夫君这“孱弱多病”的属性也并非真的。
毕竟谢景澄的演技是真心好,她压根儿就分不清谢景澄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
大夫听了,双目圆瞪:“自然不是!谢二爷这身子骨如此孱弱,怎可能是装的呢?”
杜沁然有心再多打探几句,接道:“哦?他先前也经常犯病吗?”
难不成大夫之所以能这么快赶来,都是熟能生巧?
大夫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谢二爷向来体弱多病,我初次为二爷把脉时,简直都吓了一跳。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本以为谢二爷他...... 没成想,他却吉人自有天相,好几次在鬼门关都硬生生挨下来了。”
杜沁然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她禁不住问道:“谢景澄这到底是什么病?”
大夫也给不出一个答案,只是道:“在下学艺不精,未曾在任何医典中见到谢二爷的病症。且药石对谢二爷没用,唯有用针灸为谢二爷保住心脉。”
大夫看了眼,见四下无人,压低嗓音对杜沁然道:“不似是病症,倒像是某种巫蛊,或是...... 上天下的咒!”
“放肆!”
杜沁然是现代人,她自然不相信这种鬼神之说,但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了,指不定谢景澄会背上什么人人得而诛之的骂名。
她眼神冰凉地注视着大夫,嗓音中带着冷意:“倘若我在第三人口中听到此话,我惟你是问。”
大夫一时之间被杜沁然的眼神震慑到了。
他原先看这位夫人外表柔弱软糯,言辞间便没那么注意了,谁曾想她竟气场如此逼人。
好半晌,大夫都没说出话来,反而是杜沁然一点点松弛了神色,向着大夫再次礼貌一笑:“我家夫君的病情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做得好重重有赏。”
大夫诺诺应是,待推门出去时,才在冷风中惊觉自己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谢景澄醒来的时间里,杜沁然想到了很多。
先前她刚嫁入太尉府时,便知晓谢景澄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她当时还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想陪他度过剩下的日子。
后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杜沁然开始忍不住有些担忧,而当她误以为谢景澄的病弱是装出来的,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
谁曾想,她最不希望成真的事情竟是真的。
她坐在床脚,侧身托着脸看向谢景澄,轻轻叹了口气:“谢景澄啊谢景澄,我倒情愿你是装的。”
杜沁然静静望着他半晌,缓慢凑近谢景澄缓慢地俯身,在近得能听见他心跳的距离停下。
她目光很轻柔地滑过谢景澄的眉眼,而后轻轻闭上眼,若即若离的吻落在谢景澄的唇角。
像微风吹拂过雪山之巅,又似羽毛飘然落至湖面。
谢景澄,尽管有些不想承认,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始料未及,又无法抗拒。
就在此刻,身下人却微微一动,杜沁然睁开眼正想直起身,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颈,微凉的温度让她心尖一颤。
杜沁然蓦得与醒来的谢景澄对上视线,两人的眼眸都是极致的黑润,眼中倒映着的是彼此放大的面庞。
那是他们眼眸中闪烁着的微弱的光。
他与她静静凝视着彼此,一言不发,目光在缠绵。
无须言语,谢景澄仰起脸,微微偏过头,逐着杜沁然的唇吻了上来。
隐忍克制的喘息声回荡在静谧的房间,两人唇齿间交缠着,都乱了呼吸。
此次的吻是如此温柔,令两人都有些头晕目眩,几乎双双陷进了这温柔乡。
那一刻,光华流转的月色淌进星河,而璀璨夺目的星河在坠落,坠向人间,坠入凡尘。
“沁然......”
他在向她索吻,唇齿之间含着的是她的名字。
无关试探,只聊风月。
此刻的他们脱去了身上的众多枷锁,他们仅仅是自己,那个会因彼此而震颤的灵魂。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海水已经逆流,又或许烟花正在燃放,两人双唇终于分离,身上还染着彼此的气息。
杜沁然面色还透着绯红,她默不作声地喘匀了气息,而后才开口道:“谢景澄,你还是病者。”
她慢吞吞挪开眼:“要懂得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