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钦之听着她狂妄的话语扶额忍俊不禁,就这个闭眼的间隙,阿檀已然转身到了周钦之面前,周钦之甫一睁眼,便见阿檀那双转盼流光的眼,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她的眼眸明澈,眼尾微翘,摄他心魄,让周钦之不自觉悸动。
但他克制力极强,短暂的失神过后,周钦之低眸轻咳一声,再看阿檀,他单眉错愕地上挑,一眼看穿她意图,幽幽开口:“什么事?”
阿檀难为情地挠了挠鬓角:“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上一听。”
“说。”
阿檀踮起脚,凑到周钦之身边耳语几句,温热的呼吸拂动他的耳廓,周钦之嗓子干痒,喉结微微滚动。
“偶人杀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究竟真是木头成精还是有人捣鬼尚不可知,正好近期警察厅案件少,我建议留几人在春湘园中办公观察情况,尸体搬来搬去太麻烦,要不然取来器具,我就留下来,在春湘园里验上一验吧……”
话没讲完,周钦之无情打断:“你是想合理夜探春湘园吧。”
阿檀一怔,笑了笑,索性不装了,摊牌了。
“我也有这个意思。”
毕竟偷摸进来不妥,很可能再背嫌疑。
“我是觉得,这行动一次,保不齐也会行动第二次,留在春湘园中查探,才更离真相更近,要是木偶害人,就抓这木偶,要是人借木偶之说害人,就抓这背后之人。”
周钦之想了下,指出问题所在:“警察厅大张旗鼓派人留守春湘园中,是木偶作祟还好,要真是人搞鬼,你觉得他还是否会轻举妄动?”
阿檀一拍脑门,她只顾着能有由头合理进出,疏漏了这一茬。
阿檀眸子转转,努力思索更好的主意,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响指一打:“我还有想法。”
“说来听听。”
“我是认为,”阿檀顿了下,笑漾狡黠继续道,“到了春湘园,这么大个剧园,不演出戏怎么过瘾呢?”
“你的意思是?”
“让童叔马哥他们,配合演一出戏。”
周钦之眯了双眸:“演什么戏?”
阿檀脸上笑意更深,再对周钦之耳语几句。
之前郝正直在警察厅,做的脏事数不胜数,市民也对警察厅颇不信任,虽然周钦之上任后改善了不少,但名声不是一朝一夕能挽回的,阿檀的意思是,让警察厅演一出戏蒙骗春湘园众人,让背后之人认为,警察厅还是一群酒囊饭袋,那样明面上留不留人,都不会影响什么。
“如果这个‘木偶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再行动,那……”
她言语未尽意思已明,周钦之双手反背想了一阵,觉得可行,这才颔首道:“按你说的办。”
白天阴沉,晚上也无月,夜黑沉着,似有无边浓雾,将春湘园屋脊青瓦、飞檐翘角全部笼罩。
黄春义许了警察厅东边两间屋子,一间休息一间验尸,眼下,旁边的那间灯火通明,里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喝!”
“满上满上!给我们周警长满上!”
周钦之象征性喝了几口,警觉地看了眼窗外,马富家红光满面,压低声音问:“警长,我演得还像吧?”
周钦之面无表情,但给了个眼神,马富家上道得很,又开始大秀演技:“喝这点怎么够呢?再来再来!喝完了,叫黄老板再送些酒来,这么大的剧园,几瓶洋酒还舍不得啊。”
酒过三巡,眼看差不多了,周钦之眉目阴沉,交代了几句,随后推开门,醉醺醺的模样走到旁边的屋子里。
阿檀正在里面验尸。
等关了门,周钦之恢复如常,他正了正背脊,阿檀正好摘下手套净手,一抬眼,周钦之到了她面前,目光在阿檀身上关切逡巡,问道:“验完了?”
他身上有酒气,淡淡的,萦绕在四周。
阿檀不喜欢酒味,幼时给师父去打酒,遇上街上的醉鬼们,一个个臭烘烘脏兮兮,因此他总觉得喝酒的男人身上都是臭的,但周钦之身上的酒气,混合了他衣领上茉莉香,很清新,很好闻。
“嗯,验完了。”阿檀回以微笑。
“死因?”
阿檀深吸一口气:“身无外伤,体无毒素,面目狰狞,口齿大开,此外,心肌纤维撕裂,心脏渗血,极大概率是惊吓致死。”
阿檀细细净了手,拿棉布帕子擦干,周钦之安静站在一旁,视线随着阿檀的动作来往,突然,阿檀察觉到什么,扭头往他的方向一看,撞上双黑如浓墨渊不见底的眼眸,那一瞬间,阿檀像心上落了根羽毛,轻飘飘,没一丝重量,却无故让人痒意横生。
“警长……”
阿檀鬼使神差叫了声,周钦之也以一声尾调上扬的“嗯”字予以回应。
她咽咽口水,却不知该接何话,感受到了自己心绪的变化,阿檀眸底闪过丝慌乱,往旁的方向看去,顿了会,她定了神,稳了心,就连声音也清冷几分,官方得不像话:“我是想问,警长对死因还有疑惑吗?”
周钦之轻轻摆首:“没有。”
“哦——”阿檀拉长尾音,抬腿走到窗边,警惕地往外看去。
旁边屋子里的“刘马组合”及新警员小庄已经按照吩咐静声灭灯,四周静悄悄的,阿檀扭头对周钦之道:“警长,闭灯吧”
周钦之走到桌边,掀开盖子,吹灭灯盏,春湘园彻底黯了下来。
夜色浓稠,风里漫起雨雾,浸湿这天地间的阴森黑暗,不知哪里来的野猫长叫一声,声音凄厉惊悚,回音久久不绝。
阿檀隐匿窗后窥探许久,没看到什么动静,也不知今夜,这传说中的“木偶人”会否出来。
阿檀心里想着,脚步往后退了下,不成想撞上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是周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第五十九章
阿檀一怔, 正欲回望道声抱歉,谁知周钦之突然动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视线凛冽,另一只手揽住阿檀柔软腰身, 迅雷不及,二人往旁边藏了些。
阿檀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低低“唔”了两声,周钦之嘘声提醒其噤声,阿檀立刻会意,听话地闭上了嘴。
两人身背相贴,热意流淌, 周钦之的鼻尖轻轻抵在阿檀头顶, 目光透过窗隙朝外。
黑沉夜色中,有个黑影出现, 他行动鬼祟, 背上有行囊,脚步却放得很轻。
周何二人观察着, 看那黑影的样子,不是想干别的,而是要趁着夜深人静翻墙出去。
才生命案, 此人夜半出门, 鬼鬼祟祟,正门不走,偏偏意图翻墙外出——
有猫腻。
阿檀轻语提醒:“警长,再不出手, 那人可就真要出园了。”
周钦之指骨响动, 放开阿檀,几乎是瞬间, 一前一后,二人夺门而出,在这阴森夜色中狂奔。
眼看那人爬上了围墙,阿檀眼疾手快,拽住裤腿生生将之扯了下来。
砰!
屁股着地,那黑影疼得惨烈地哎呦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声音惊动马富家等人,很快,屋子亮起灯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