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周钦之捕捉到关键信息,抬手招呼来那个粗壮汉子,先让其介绍自己身份,接着又问起文叔信息。
那人一一作答,声音带着哭腔:“我叫王壮子,是春湘园湘剧班子里的武行头,地上躺着的是我们戏班的总管事文叔,文叔今年五十有六,无子无女,给戏班做了快四十年的事了,他原想着再干几年就回乡下老家买个小宅子安度晚年,哪成想会惨死在黄老板房中啊……”
问清了一些基本情况,阿檀开始着手检验尸身,先观眼耳鼻口,再探颈肤肚腹,念出声来。
“记——”
“轻度浑浊,瞳仁可视。”
“尸斑紫红,按压可褪。”
“口鼻干净,无堵秽物。”
“身体僵硬,蔓延全身。”
身侧警员笔尖刷刷,快速将阿檀所说记录下来,检验一番后,阿檀得出初步结论:“最大可能死于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死因还需解剖检验。”
周钦之点点头,转过身去,准备一个个盘问。
而最先被问到的,自然是此凶案最先发现的人,黄春义。
他显然被吓得不轻,精神还恍惚着,马富家问了两遍,黄春义才愣愣抬起头:“你说啥?”
周钦之冷声重复:“他问你,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黄春义擦拭了下额头汗珠,吞吞吐吐开始讲述起昨夜经过。
“我走上前,推了一把,文叔就倒下去了,那木偶脸将我骇得要死……”
黄春义身边的打手阿泰替他补充,“听到老板声音后,我第一时间冲进房中,当时文叔就躺在地上,”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屏风,“黄老板就坐在那处,房中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周钦之理了一下,再道:“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你都不清楚文叔是怎么来的你房中、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黄春义连忙点头:“我确实……确实不晓得……”
“你最后一次见着文叔是什么时候?”
黄春义思索几秒:“昨儿,昨儿早上,因木偶怪事,我专程到观里请了道士在园中做法驱邪,当时整个春湘园的人都在场,就那时候见到过文叔,当时我与他还讲过几句话。”
“之后就再没有见到过了?”
“对。”
问完黄春义,周钦之转向湘剧戏班。
“你们最后一次见文叔是什么时候?”
这次七嘴八舌,答案也多起来,有的说是昨天早上,有的说是昨天晌午,有的说吃晚饭时还见过。
“文叔生前,可曾与人结怨?”
有人快嘴答道:“文叔性情温和,对待我们手下人也极好,要说结怨,近期只有木偶戏班。”
有人顺着话头接下去:“对,木偶戏班,昨日文叔和壮子哥同木偶戏班的阿骤起过冲突,还险些打起来。”
“险些打起来?”
“是。”
周钦之扬扬手,吩咐小庄:“将他们口中那个阿骤找来。”
第五十七章
未几, 阿骤被童叔友和小庄带了上来。
一出现,王壮子立刻停止猛汉嘤嘤,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他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冲上来冲着阿骤的脸来了重重一拳:“是你害死文叔!”
王壮子其人,湘剧班子里的武行头,武艺不谈,力气是极凶的,只一下, 花拳绣腿的阿骤便被打倒在地, 牙齿磕巴磕巴,往地板吐出一口鲜血来。
怒意未消, 王壮子还想对阿骤来上几圈, 身边警员忙上前制止,却尽数被他甩到地上,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周钦之眸光凛然,动手擒住王壮子双臂, 接着往地上一撂, 随着声巨大的沉闷撞击声,这场闹剧才终于平息,王壮子无力躺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同时, 嘴里还不断呜咽着:“是他, 是他害死文叔……”
周钦之揉了下手腕,神情阴恻看着壮子, 旁边的阿檀脱下胶皮手套:“为什么说他害死文叔?”
阿骤一听此话,即便嘴肿得说不清话,也要囫囵着自己辩解:“我没害文叔!”
王壮子情绪再次失控,“蹭”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指向阿骤,声音凶恶得像搅了血肉:“你敢说不是因为你!”
面对王壮子的指控,阿骤却没再强硬反驳,他甚至心虚地咽了下口水,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回避。
明显有内情。
这一反应入了阿檀的眼,她双臂环抱,目光晃晃阿骤与王壮子,神情似在遐思。
片刻后,阿檀问:“为什么说是他害死文叔?”
王壮子嘴巴张张,没回答。
阿檀再问:“王壮子,为什么说是他害死文叔?”
王壮子背低下来,突然没了方才的笃定气势,他“我”了半天,再没说一个字。
阿檀心中疑虑更深,蹲下身去直视他,目光极具锐利,第三次问:“王壮子,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讲个真凭实据,你说是他害死文叔,有何原由?是因为他们两人昨日的冲突?”
“不是……”
“那是什么?”
王壮子被问住,舔了舔枯皴的嘴皮,他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文叔,接着竟然看向了刚刚还挥拳而向的阿骤。同时刻,阿骤也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短短几秒,两人竟然交流了下眼神,随后,王壮子挪开了视线,说了句:“没什么。”
阿骤也连忙强调:“我真不知道文叔为什么会死,不是我……”
王壮子虽然没再说什么,之前汹汹的气势也消减了不少,但听到阿骤否认的话语,他还是气得狠狠锤了下地板,两人之间的奇怪反应让密切观察的阿檀看不懂了。
这王壮子一边觉得文叔的死和阿骤脱不了干系,可一问到为什么脱不开干系时,他又支支吾吾有意隐瞒,似乎这原因牵扯到了什么秘密,奇怪得很,阿檀断定,死去的文叔、壮子和阿骤之间必有猫腻,自然,周钦之也看出来了。
周钦之轻咳一声,决定暂时将此事按下不表,先询问其他人阿骤与文叔为什么险些打起来。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警方算是理清了前因后果,原是湘剧班不满木偶班一来,剧园里就频发怪事影响生意,因而劝说黄春义赶其离开,木偶戏班的阿骤年轻气盛听不惯那些话,所以发生冲突。
问话完毕,周钦之与阿檀出门简单交流了下。
“什么想法?”
阿檀托了托下巴:“依照其他人的说法,阿骤确实嫌疑很大,不论其他,只说动机,因怒杀人,是能成立的,疑惑点在于这个王壮子的反应。”
“我记得你之前问王壮子原由,他否认是因为昨日冲突,但再问下去,他又不肯说了。”
“对!如果阿骤真是因怒杀人,整个剧园都知道的事,他王壮子没理由隐瞒,支支吾吾只说明,这三人之间有隐情,警长,我建议,就地审问,逐个击破。”
周钦之愉悦地轻哼了声,颔首道:“按你说的办。”
“好,那我们进去吧。”
“慢着——”周钦之深深注视她,“我有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
周钦之头颅微昂,质问道:“你眼下黑晕到底怎么回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