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呢?”
“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阿檀抿了抿唇,眼底淌过一片落寞,“我对她没有印象,但听邻居讲过,她是个很温婉善良的女子,只不过所遇非良人,耽误了她这一生。”
“抱歉,我不该问起这个。”
“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阿檀笑笑,收起落寞情绪,拍了拍月饼的屁股,它也识趣地跑开了。
又闲聊了许久,夜更深了,周钦之喝完茶水,不好再在阿檀家中逗留,便起身告辞。
“警长慢走。”
送走周钦之,阿檀松了口气,烧水洗去自己满身的疲累。
就在这晚,春湘园中又发生了怪事,更深露重,春湘园里有个打杂小厮起夜,迷迷糊糊解开裤腰带正准备撒尿,偶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
他瞬间惊醒,尿也顾不上撒了,蹲下身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影身着戏服,袖口宽大,走起路来脚不沾地不说,一转过来,竟是个笑容诡异的木偶人脸……
第五十四章
阿檀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 她身处戏台中央,四周敲锣打鼓,吵得阿檀耳朵嗡嗡作响, 阿檀看向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人身,可怖的是,客座之上并非真人,而是一个个瞪眼弯唇笑得怪异的木偶。
阿檀面色惊惧,她想跑,却发现身体压根动不了, 手脚好像被缠上了丝线竹竿, 一举一动都收到牵制,阿檀往下看, 却与一个眼珠凸出的木偶人视线相撞, 而她,正在被木偶操控……
她猛地惊醒, 一看天色,竟还灰蒙着,想来时候尚早。
阿檀从床上起身, 走到窗边小木桌旁, 端起上面的暖水瓶倒了杯水。
暖水瓶不太保温,昨晚刚添的开水,到早上便只剩下温热了。
她将之茶杯温水一饮而尽,用袖子胡乱擦去嘴边的水渍, 想到方才噩梦, 寒气从后背袭来,顺着血液流动涌遍全身。
可能是日有所思, 昨天一整天都在思索木偶班怪事,所以才会夜有所梦吧。
阿檀劫后余生般地拍了拍胸口,短吁一口气平复心情,她不禁庆幸,好在只是梦境而已。
喝了杯温水,阿檀困意再度袭来,回床铺睡了个回笼觉,这才算开始新的一天。
早上,阿檀漱完口,拿起瓷盆风风火火去大有剃头铺前要了盆热水,洗净手脸穿戴齐整后才出门。
昨日与谈归箴约好取相片的,因此,阿檀一清早就寻到了教场坪。
到九十六号,阿檀停驻脚步,谨慎地看向敞开的大门,里头是个院子,冷不防还传出几声狗吠。
“应当就是这里吧。”阿檀狐疑着踏进门槛,脑袋前探走了几步,嘴里试探性叫着,“谈先生?谈先生!我来取相片了。”
叫了几声,角落里突然蹿出黑影,是一条凶恶大狗,它亮出锋利獠牙,冲着她狂吠起来。
阿檀后退三步,嘴里警告道:“别冲动啊,冷静,我告诉你,真干起来,咱俩到时候谁咬谁还说不好。”
这狗显然不听她的警告,不知好歹叫得更凶了,里屋的谈归箴听到声响,匆匆忙忙跑出来。
“无数,回去,不准凶我的客人,否则晚饭没你吃的。”
黑狗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委屈地嗷呜一声,低着头颅垂着尾巴回角落狗窝去了。
阿檀错愕地挑高秀眉:“你的狗?”
“是。”
“我刚刚听到,你叫他——无数?”
谈归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道:“它就是我协会会员,无数。”
阿檀:……
“你的发展会员无数,就是这个无数?难怪我入会就当副会长,原是除了这条狗,就没一个人加入你这协会?”
谈归箴强调道:“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咱协会现在人还不多,但我相信,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假以时日,真能发展会员无数的。”
阿檀眨了眨眼:“愿你心愿成真吧。”
顿了片刻,阿檀又道:“不带我参观参观咱们协会?”
谈归箴喜笑颜开:“何兄弟,这里来,这里来。”
他说着前面带路,阿檀则双手反背跟在他的身后,踏上廊台,走到一间简陋偏屋前,门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刻着“中华民国超自然现象研究协会”几个大字。
里面陈设也简单,只几张空桌椅和一排摆满书籍的书架。
阿檀的到来,让谈归箴掩饰不住心中激动,兴冲冲与她分享起创办协会的初衷。
“何兄弟,你知道魂灵实验吗?”
阿檀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认为,人的魂灵真实存在吗?”
阿檀依旧摇头:“我不知道存在与否,因为我既没有见过,又没有证据表明,魂灵确实不存在,所以我只能给你这个答案。”
“我认为是存在的,三十年前,美利坚马萨诸塞州有个医生做了一个魂灵实验,他将奄奄一息的六个病人放到特制床榻上,在他们离开人世的那一刻,身体重量竟然都轻了二十一克,这名医生认为,二十一克就是魂灵的重量,所以,我便对超自然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很多人说我傻,说我做些没意义的事情,但我觉得,只要喜欢,就是有意义的。”
阿檀目视谈归箴双眼放光的模样,也由衷又赞许地点了点头。
闲聊许久,谈归箴总算想起正事,他指了指里侧的房门:“何兄弟,跟我过来,照片在暗房里。”
阿檀跟在他身后进了内门,暗房里笼罩着迷幽幽的暗色红光。
谈归箴于水池取出张相片,抖落上面水渍,接着交到了阿檀的手上:“这就是我那日拍下的相片。”
阿檀眯起双眸,将相片举到眼前,接着暗房里的暗红色光芒瞥了一眼,相片上两偶人躺在地面。
谈归箴提醒:“何兄弟,出去看吧,外面亮堂些。”
阿檀点点头,收好相片出了门,她神情凝重走到窗边,仔细端详着。
这张相片拍得很清晰,从穿着打扮来看,偶人一男一女,男偶掐住女偶脖颈,女偶双眼血糊淋剌,场面甚是渗人。
“何兄弟?”
“嗯?”阿檀抬了头,“怎么?”
“你信偶人成精之说吗?”
阿檀缓慢地摇了下头:“不信。”
她又将问题抛给谈归箴:“你信吗?”
“我也不信,木偶戏班发生的一系列事,虽说有的人为确实能够办到,可有一些又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比如说?”
“比如说,木偶人双脚离地却行走如常。”
阿檀平淡道:“这一说法不是来源于潮生木偶戏班的传言吗?兴许过去二十年,人们口口相传,假的也传成真的了……”
谈归箴打断阿檀:“不是,何兄弟,你没听说昨天夜里春湘园发生的事啊?”
阿檀惊诧问:“昨日夜里,春湘园又发生事了?”
“是啊。”谈归箴将今天早晨邻里那处听来的消息讲给阿檀听,“说是昨天半夜,春湘园一个小厮起夜撒尿,竟目睹成精木偶浮于地面在园中游荡,吓得那小厮屁滚尿流险些得疯人病。”
“此事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