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珠上下打量了阿檀一眼:“这么年轻的法师驱邪?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阿檀也赶紧停止查看尸体,稍微颔首表达问候:“我见你家宅上空阴气笼罩,想必有邪祟入侵……”
范景珠打断她,“这事城中已经传遍了,你能知道并不稀奇,”她说着又睨了管家一眼,“陈管家,不要什么人都往宅中带。”
阿檀反驳:“是你们在城中广寻高人,我才过来的。”
陈管家忙道:“这法师一眼便画出封印密坛摆放位置,想必应当有些真本事的。”
“既有真本事,不做法事驱邪,反而一直呆在棺前做什么?”
阿檀这才慢悠悠开口:“不做什么?贫道只是有一些奇技淫巧,能只看尸身,便看出你家二太太死前所发生的之事。”
范景珠轻笑一声:“你这小道士挺会说大话,那你来说说,我弟妹死前发生了什么事?”
阿檀胸有成竹地笑笑,自信开口。
“第一,二太太死前喝过汤药。”
管家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二,二太太死前曾挣扎过。”
“第三,二太太她,在上吊前就已经死了,她不是鬼缠身,而是被人所害。”
“满口胡言!”范景珠听完面色带怒,“陈管家,把他轰出去!”
陈管家也变了之前的态度,他毫不客气,将阿檀轰出公馆。
“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高人呢,原来真是个来骗钱的骗子。”
阿檀想套更多信息,咋咋呼呼:“你们谢公馆不想给钱就不想给钱,凭啥说我是骗子?”
“我家二太太死时门窗都是从里面关死的,发现二太太上吊时,我家主人宾客佣人都在场,多人见证,房中压根没人也藏不住人,你说二太太被人害死,害死她的人在何处?”
他说完门一关,剩下阿檀一人门口凌乱了,她理了理被拎乱的衣领,喃喃自语:“门窗从里面关死的,怎么会呢?”
以她的经验学识来看,必定不是鬼缠身,只是有人借鬼神害人罢了。
要不是刚才没时间好好看一看二太太的尸身,她能找到更多线索佐证自己的猜想。
想了一阵,阿檀笑了,她转身往街上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鬼缠身,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晚上,阿檀从围墙爬过,偷溜进了谢公馆。
她拍了拍身上灰尘,依照记忆找到了谢家祠堂,然后随着“吱呀”门响,阿檀鬼鬼祟祟溜了进去。
她神情冷漠,划根火柴点燃一旁的蜡烛,黑暗中,烛光晃晃悠悠将她的身形放大映照在墙壁上。
棺材中,方慧荣脸色死灰双目凹陷,在夜里显得诡异可怖,但阿檀却丝毫不觉害怕,她俯身下去细细查看了一番尸体,发现方慧荣身体并无带血伤痕,她的目光又停留在死者指甲缝,里面残留碎屑与血污。
“皮屑沾血,那么那个人身上的抓痕必定深得见肉了。”
阿檀眸眼锐利,正细细思索时,只见自己被烛火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后面多了个高大黑影,她心中一惊,扬手扇熄烛火,正欲夺门逃走时,身后那人已经从后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浓郁夜色中,阿檀察觉到,扼她脖颈之人是个劲瘦有力的男人,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先发制人:“谁?”
“警政司周钦之,你又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阿檀难以遏制地心跳加速。
周钦之?是他!这么晚了,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阿檀没机会细想原由,眼下的局面是要快些脱身,毕竟她是偷溜进来的,要是惊动了谢家人,她可就有口难言了。
阿檀心虚地支支吾吾:“那个……那什么……”
她索性心一横:“我……我是……我是你的老情人。”
“老情人?”周钦之戏谑轻嗤,神情却极凛冽,“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多出了个老情人。”
“我就是你老情人!”她糊弄着,大脑却在飞速思考脱身计策,可惜周钦之没给她机会,他单手扼紧阿檀的脖颈,另一只手竟然拿出了打火机。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方块的西洋打火机在手中翻转一圈,拇指扣动金属盖,清脆的咔嚓声响,幽蓝色火苗从顶端冒出。
阿檀挣扎几下想逃跑,可惜力量悬殊,她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钦之点燃了蜡烛。
周钦之捏紧阿檀瘦弱的肩膀,手下稍微用力,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他的霸道强韧的外力迫使下,阿檀也被迫转过身。
他狭眸微促,视线阴恻,将蜡烛举起来。
火光跳跃,映亮阿檀面容,看清的那一瞬间,周钦之喉结滚动,脸上的惊诧错愕也掩饰不住,这张脸,怎么与他早逝的未婚妻一模一样。
他不可置信地说出一个名字。
“秀茵?”
第十三章
趁周钦之失神,阿檀挣脱他的掌控。
她一把将蜡烛打翻在地,祠堂瞬间被暗潮湮没,黑暗中,阿檀也找准机会匆忙逃离。
祠堂门口的重物被她绊倒,响声震耳欲聋,她疼得闷哼一声,一瘸一拐夺门而出。
反应过来的周钦之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他跟到围墙边,眼睁睁看着这个面容身形酷肖秀茵的人往上一跃,手指攀住围墙顶端灵活翻过墙去。
刚才的动静惊动了谢家人,前厅四处都亮起来灯火,周钦之犹豫了一下,也翻墙过去。
他稳稳落地,双目环顾四周,然而街道四周却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他找了很久,可还是难觅踪迹。
那个像极了他死去未婚妻的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他午夜梦回间隐忍难耐的执念一般。
似真似假,说不明朗。
夜风凄凉,周钦之就站在路边,衣袂与碎发都被风吹得飞扬,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看花眼了吗,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再度出现?
而不远处的拐角,阿檀背脊紧贴墙壁,她紧张得深深吸上一口气,狠狠闭眼又睁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翌日一早,阿檀穿戴整齐,往脸上脖颈抹了些黑灰,又将头上那顶小盖帽正了正,冲着桌上那块破镜子笑笑,露出一颗俏皮虎牙。
今日五月初一,是阿檀与那位新任警长约定的日子,她哼着小曲摇着衣襟优哉游哉出了门。
刚走没几步,遇上出门的浸月。
“蒋姐姐!”
“阿檀,刚准备去找你呢,出门便碰上了。”
“这是咱俩有缘。”
“对,是有缘。”蒋浸月笑意温柔,尾音拖得老长。
两人才走没两步,文绣姨便火急火燎冲出来,她拉住阿檀和浸月,一人手里塞个食盒。
“我给你俩烙了饼,到地方就吃,早上不能饿肚子。”
阿檀笑眯眯收下了:“文绣姨最好了,烙的饼子也是全长沙城最香的饼子。”
文绣被夸得心花怒放,扑哧一声:“你这丫头就知道逗我开心。”
“我可不是逗文绣姨开心,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啊,嘴上抹了蜜。”文绣笑得合不拢嘴,“快些去,要不你俩都得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