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先辈如实回答我!”
“如果我说是,你对怎么对我呢,玉钿君。”
“若你真的只是摄影记者,我们或许还真能有些情谊,可你真是间谍,却假借摄影记者的身份在华活动,居心叵测,还,还杀害我犹如父亲一般的蒋先生——”
她说着,骤然抬眼,眸光狠厉,握紧袖口尖刀毫无犹豫刺向野岛一治。
“那我也只能取你狗命了。”
野岛一治完全没防备,被她的刀刺向胸膛,可惜的是,这一刀没刺中要害,野岛一治也并非花拳绣腿,性命受威胁,他自然也全力反抗,很快与阿檀扭打起来。
“林玉钿!你竟然杀我!”
“你死千万次也不够赎罪!”
男女体力毕竟有差,更遑论野岛一治来华前于军校训练半年有余,在与阿檀的搏斗之中很快逆转颓势占据上风。
阿檀手中刀尖慢慢偏向自己,她盯着那刀刃寒光使尽全力,尖刀落地,两人互相掣肘,动弹不得。
关键时刻,寅时闯入船舱中,野岛一治大喊:“寅时,你来杀了他,杀了你的师哥,我不会亏待你,无论钱权还是女人都能任你挑选!”
寅时过来过来,他面色都是戾色,捡起地上的刀,拿起来,冲着阿檀的方向慢慢伸过去。
野岛一治猖狂大笑:“对,就是这样,寅时,杀了他,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话音落下,寅时手中尖刀却是猛地转向,刺到了野岛一治身上,他痛苦大叫。
“害死我蒋先生,我要杀了你!”
这一刀刺得浅,也并不及要害,却让阿檀占据了上风,她将野岛一治逼到墙角,抽出尖刀,狠狠一下刺入了他的心脏。
阿檀又觉不够,再将刀刃下压,只看到野岛一治瞪得溜圆的双眼发红,可很快,这双聚焦的眼空洞下来,阿檀松手,他顺着血痕滑落下来。
虽然是抱着杀心来的,可真的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寅时依旧慌乱得话都说不利索:“师姐,他、他死了……”
“嗯,他死了。”阿檀显得冷漠无比。
她这双手,触碰无数死尸,为的是替他们沉冤昭雪。
然而今天,她用这双手杀了野岛一治,杀了这个在日本求学时,帮她颇多,与她情谊颇深的前辈,是为报仇雪恨。
蒋先生的手记里,详细记录了他接近野岛一治后的探寻到的真相。
野岛借着摄影记者的名义,打着游览美景体验中国风土人情的旗号,实则是在中国各地搜集情报。
他携带最新式照相机,走过中华大片国土,一张张相片拍摄出来,天文地形矿产水利,港口码头铁路航道,通通暴露无遗,何其可怕。
明面上只是一张张记录影像的相片,战争年代,却足以掐住一个国家的命脉。
阿檀看着野岛一治的尸体轻声说:“先辈,你不知道,我也痛恨别有用心的人。”
寅时搬来石块,又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铁链。
阿檀喜欢破解谜案,但今天,她要以她经验,让野岛一治的死成为谜案。
特意让寅时打听到他明天离开长沙城,所以忍到今天才邀约他出来相见。这样野岛失踪,他人只会以为他是去了湘西北。
特意租船游江,江水中心他无路可逃。
特意将他身缠石块,抛尸江底,鱼群啃噬肉分骨解,让他尸首无处找寻。
阿檀与寅时一起,将野岛一治沉入江水之中。
第九十六章
文绣硬撑着过了好几天, 以为日子可以如以前一样过下去,可她高估了自己。
蒋先生头七的后一天,一个普通的冬日午后, 文绣走了,她终是没能熬得过去。
与蒋家姐弟一起处理完文绣的后事,阿檀将自己关进房中,整整三天未进水米。
周钦之风尘仆仆回家,推开房门,将精神恍惚的阿檀轻轻揽进怀中。
他去天津一月,不成想这期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蒋先生身死, 文绣姨殉情, 如阿檀父母般重要的两个人接连离去,阿檀痛苦不已。
他拥紧阿檀, 将体温传到阿檀身上:“哭吧, 哭出来,会好些。”
阿檀咬住周钦之肩头, 始终没有哭出声,泪水却浸湿了他的肩头。
阿檀说:“钦之,我以为我杀了野岛一治, 我以为报了仇, 我以为这样,能弥补一些,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 都是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寅时不会认识野岛一治, 如果不是因为我,蒋先生和文绣姨也不会死,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
“不是你。”周钦之手下拥得更紧,他声音喑哑且痛心,“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你,阿檀,是这些贪婪无耻的侵略者。”
阿檀慢慢抬起头,泪痕覆脸,她咬住牙:“我杀死了野岛一治。”
“什么?”
“我将他沉入了江底。”
周钦之震惊在先,再是后怕,他喉结滚动:“太危险了,阿檀,怎么不等我回来?要杀他,我替你去杀……”
话没说完,被阿檀打断:“这是我与他的恩怨,理应由我自己来解决,我恨我自己杀他太晚,要早知道他会害死蒋先生,我应该在那次火神庙会就杀了他,不,不,我应该在去日本见他的第一面就杀了他!”
“阿檀,阿檀……”周钦之目光深沉,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直到半夜,在周钦之的陪伴下,阿檀三天来才第一次睡着。
周钦之坐在窗边,借着夜灯微弱的灯光,手指疼惜地抚摸上阿檀的脸庞。
他悔恨,恨自己没有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留在她身边。
周钦之在她脸上轻轻吻下,起身拿起外套出门。
无论杀死野岛一治这事会掀起多大的巨浪,他都会尽力护阿檀周全。
他动用关系加以打听,日领馆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想必不知晓野岛一治已死亡的消息,周钦之稍微松了口气他守着许久未眠的阿檀,一直到了天亮。
民国二十五年底,双十二事变,举国震荡。日本方面野心也愈来愈大,战争一触即发。
阿檀离开警察厅,来年四月,阿檀参加了浸月就读护校所组织的急救培训计划。
阿檀以前想成为宋慈那样的人,破解谜案,替人沉冤昭雪,可后来她才明白,和平年代才有资格去探寻一人的死亡真相,当战争来临,每天死伤无数,探寻一人的死再无意义,追求一人的生才有意义。
同时刻,社会各界都在积极筹措资金,周钦之也为这事日日忙碌到深夜。
阿檀知晓此事后,回了一趟观音巷取了样东西。
她敲响书房,随后推开了门,周钦之正为资金之事焦头烂额,他将身体沉入椅背中,手指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听到门口动静,周钦之睁开了眼。
阿檀走到木椅旁,任由周钦之展臂将她揽进怀里。
她像是灵丹妙药,周钦之每逢疲累不堪时,抱抱她又很快精神抖擞。
他揽住阿檀,让他坐上自己的腿,轻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睡,我也睡不着。”
“我等会就过去睡了,你不要等我,每日培训已经够辛苦的。”周钦之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与温度,嗅不够似的,“这几日培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