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奇案录_许灵约【完结+番外】(115)

  周钦之的视线往上,敏锐落到木柜门上,发现上有粗糙的擦拭痕迹,微不可查。

  他伸出手指轻轻拭了下,指腹沾上红痕,木柜分明是褐色的。

  “新鲜的,上面似乎沾染了某种染料,但是被擦掉了。”

  阿檀咽咽口水:“再去安达石的屋子里看看。”

  “嗯。”

  两人双双起身,很快到了安达石房中。

  与安达济房中的木柜一样,左下方同样有擦拭痕迹,附着不明红色染料,只不过柜门下方没了火盆,是昨天傍晚被阿檀取走了。

  看来与兄弟俩主动赴死有关的,正是阿檀与老管事送来的摆放在木柜门边的两个火盆。

  阿檀吁出一口气:“推动这一切发生的,只有老管事,其中内情,他也必定知晓。”

  而阿檀还未找老管事询问,老管事就率先找到了她,在正厅与下人房相接的廊道下,老管事慢慢抬眼,悠悠开了口。

  他语气笃定:“你们几个,不是什么佣人小工。”

  阿檀稍微垂首,并未否认:“我们确实不是。”

  老管事抬起浑浊的眸眼,鼓瞪双眼,他死死凝视阿檀,声音气若游丝,仿若:“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有什么目的,知道了多少,我都不关心,但我奉劝一句,别人的家事,勿要掺和。”

  “家事!”阿檀将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心中在细细琢磨其中含义。

  她唇角微微弯起,语调清泠:“安达石与安达济的死,和这所谓的家事有关系吗?”

  老管事咳了几声,没指责她的逾越,没回答她的疑惑,反而说道:“马厩后方有一处狗洞,被稻草垛掩埋,今晚夜深人静时,你离开吧,不要惊扰任何人。”

  “走?”

  “是,走,安家这地方,你就当从没有来过。”

  阿檀眉头轻蹙,试探性说道:“安达济说安宅受了糜仙诅咒,祭祀期内任何人不得离开,否则必定横死,走,不是死路一条吗?”

  老管事阖眼:“留下来,才是死路一条!”

  听到这话,阿檀震惊的同时也不解:“为什么要告知我?”

  老管事睁开眼,看向阿檀的眼神中,盛了一丝怜爱。

  他还是没有回答,杵着拐杖,慢腾腾转了身。

  “老管事,我还有一问题问你,”阿檀喉头一紧,冲着老管事的背影轻声,“安家,是不是压根没有什么糜仙诅咒?”

  老管事背脊怔了片刻,没停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没得到老管事的答案,阿檀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目送老管事离开,阿檀神色冷漠,转身进了灶房里,周钦之已经燃了火,正在往火堆中一根一根加着柴,火光跳跃着,映着他的脸庞,他侧脸英挺,唇坚毅地紧抿,见阿檀进门,目光下意识锁定她。

  待木柴成碳,周钦之拾起铁制火钳,将之伸到火堆中,他吹气一口,扬起一阵浮灰,盆中碳火越发炽艳。

  “好了,端到安远清房中去。”

  叩响门扉,来开门的是谈归箴,见到阿檀与周钦之,他侧了些身,好方便两人进门。

  “阿檀,周先生,是你们啊,来送火盆?”

  “不是。”

  安远清站起身:“那你们是——”

  阿檀踏入门槛,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房中的明式木柜上。

  “来验证一件事。”

  “验证事?”

  阿檀没有言语,她学着老管事,将火盆放置木柜旁。

  流焰升起,起先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可随着碳火的炙烤,木柜门上,竟然逐渐浮现出两行红字。

  上道——

  厅堂红绸落,安宅富贵藏。

  左数第三带,独往莫声张。

  阿檀轻嗤一声:“玄机,原来还真藏在火盆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写着诗文的纸张拿出来,细细比对之后发现,是一人所书。

  安远清眼看红字越发清晰,双目瞪大惊讶道:“天!柜门凭空生字!真是奇了,难不成是糜仙……”

  他眼中迸发出对财富的渴望,激动地咽下口水:“厅堂红绸落,安宅富贵藏,左数第三带,独往莫声张,财富就在,就在正厅左数第三处红绸处……”

  眼看安远清着了道,阿檀赶紧泼上冷水:“安先生,你忘了你的两位叔父是怎么死的了?”

  一句话,安远清如梦初醒。

  周钦之分析道:“不是什么糜仙显灵,应当是有人提前用某种无色溶液在柜门上写了字,温度升高,溶液显色了而已。”

  阿檀蹲下身去,手指轻捻过,指腹出现红痕:“火焰炙烤,温度升高,红字便显现出来了,不知内情,看起来还真玄乎极了,安达石与安达济真以为是糜仙显灵指点迷津呢,其实是一个个早就设计好的死亡圈套,只等人主动上钩呢。”

  阿檀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你们安家,可能压根没什么糜仙诅咒。”

  有的,只是对人心,对人性,对贪婪,最精准的预测与掌控。

  可安远清却不肯相信阿檀的话,他反驳道:“如果没有糜仙诅咒,我们安家人的财富,为什么十年内真的都如流水一般消失殆尽。”

  阿檀笑了笑,双手反背踱步一圈:“这个问题,并不难解释,你说你大伯父安达山死后,因无后人,财产平分你们三家,是吗?”

  “是。”

  她扭过脸,目光聚焦到安远清身上,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一番,看得他心里发毛。

  须臾,阿檀开口:“安先生,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脚上踩的,吃穿用度,哪样不奢贵张扬?而你还在求学,压根没有为生之计,除了挥霍你大伯父给你母亲的财产,何以度日?”

  安远清想反驳,嘴巴张张,最终脸色悻悻,哑口无言。

  阿檀继续:“再说到你三叔父与你堂弟,你不会不知道,他们好吃懒做,沉迷妓馆,怎么可能守得住财富?更不要提你四叔父了,赌鬼一个,十赌九输,欠一屁股债,不穷困潦倒都说不过去。”

  她说着冷哼:“我只能说,他真的太了解你们安家人了,清楚地知晓你们每个人的性格,猜到了最多十年,你们的财富耗尽,都会回来这里。”

  “谁?”

  阿檀快语:“你还问我?能这样精准地拿捏你们安家每个人,处心积虑也只为取你们安家人的性命,除了你们安家的人,还能有谁?”

  “那肯定是李管事。”

  安远清气得咬牙切齿:“那姓李的,当年饥荒年险些被饿死,是我大伯父好心收留他到我们家吃口饱饭的,我们家对他有恩呐,怎么敢恩将仇报,害死我两位叔父的?”

  阿檀踱步到窗边,将所知细节仔细梳理一番,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她转身过来:“安先生,我记得你在信中讲述,你的大伯父染上怪病,皮肤糜烂,看遍城里名医都不见好转。”

  “是。”

  “你在信中说你堂哥无故惨死,你堂哥,你堂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也染上了这怪病?”

  “我堂哥倒没有染这怪病,他是暴毙而亡。”

  “他死时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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