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挠了挠鼻尖,身体前倾凑近去看,还是没能看出端倪,而此时,周钦之到了她的身后,他双臂环抱,也学着她的样子身体前倾,温热的气息伴随低沉嗓音一同入了阿檀的耳:“我已经看出来了。”
阿檀一怔,挺直背脊,头往后看去:“这么快?”
“嗯,很简单的。”周钦之拉着阿檀走到最边上,“看着他的右手。”
随着他的提示,阿檀眯起眼眸看得仔细。
“他的左手现在揭开装着彩球的水杯,右手已经借着杯子的阻挡先一步将彩球拿在了手里,他揭开什么都没有的水杯时,又将手里的彩球塞了进去,只是手法快过了你的眼,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神奇。”
在周钦之的提示之下,阿檀总算捕捉到了一丝破绽,她收回视线,讪讪说道:“你赢了。”
周钦之单手插进裤兜,没提输赢要求这茬,只说:“天色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阿檀还以为赌注只是个玩笑话,他一路上什么都没说,阿檀也乐得没有提醒,可是在快要靠近周家大门时,周钦之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阻挡在阿檀面前,夜色浓重,天上有星无月,阿檀也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听到他的沙哑磁性的声音。
“阿檀,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出破绽的?”
阿檀自然好奇,她快语问:“怎么看出的?”
“其实我压根没有看出来。”
“嗯?那你……”
“我只是国外念书时,看过一本魔术揭秘的书籍,知晓其中奥秘罢了。”
阿檀皱眉,急切道:“你作弊?”
“嗯,我作弊,但没办法,你已经答应了,愿赌得服输,你说是吗?”他语气颇有种漫不经心的意味。
阿檀无奈:“是,愿赌服输,我认了,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周钦之一字一顿:“我想要……”
他停顿了几秒,视线幽深,喉结滚动,盯着眼前清丽身影,夜色缭乱,无人看到,他眼下深深的克制,决堤溃败。
不想再克制,也不想再绅士,此时此刻,他只想要……
“吻你。”
第七十四章
夜风缠绵。
周钦之欺身上来, 气息迫人肃冷。
一只手粗砺有劲,带住阿檀腰身往后两步,背脊抵上粗硬的树干, 另一只手却柔软温暖,覆在阿檀脑后,使她免受磕碰。
“周……”
“钦之”二字抵在喉舌之处,却被一个压抑许久的吻封缄了,阿檀失神几秒,最终顺从内心,轻轻闭上眼去, 双手往上, 勾住他的脖颈。
他的气息渐渐紊乱,揽腰的力度加重, 吻也加深, 不再是试探的轻触,温柔的摩挲, 而是攻城略地,予取予夺,带着欲意, 带着侵略, 贪婪地攫取她唇上柔软。
明明两人都无经验可言,唯一一次亲吻都是省立图书馆前情不自禁、蜻蜓点水的一次,但周钦之却像无师自通了一般,将阿檀尽数代入自己的节奏中。
阿檀呼吸凌乱, 也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还生龙活虎,此刻却双腿软绵, 浑身力气全无,如果不是周钦之有力的揽腰,她都担心自己会跌倒下去。
风拂轻柔,夜色也深沉,不知何时,响起了轿车行驶声,越来越近,光亮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阿檀理智回归,怕被人发现,手指攥紧周钦之胸膛衬衣,示意他有车来了,周钦之明明早已敏锐地察觉到,却并未选择结束这个吻,而是越发拥紧了阿檀腰身,稍微用力,抱住她往里侧挪了些,借着树干阻挡在黑暗中继续辗转流连。
阿檀闭着眼,思绪却乱飞了,她听到车轮从她身后道路上碾过的声音,听到刹车轮停的声音,听到刘妈出门迎接的声音,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听到愉悦的谈话声,听到高跟与皮鞋的往里走动的声音,一切一切,近在咫尺,清晰可闻。
这时,亲吻停下,阿檀以为已经结束,谁知周钦之的唇挪到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动耳廓,撂下一句喑哑克制的“要专心”。
不等反应,他的吻袭来,炽热又缱绻,阿檀再度落入他的节奏中,像暴风雨中漂泊海面的船只,帆帷折断,沉沉浮浮。
直到四周重归寂静,周钦之才松开她,手掌轻轻摩挲她脑后的柔发,作为阿檀的身体支撑,任由她伏在他怀中喘息。
风声又起,飒飒有响。周钦之的嗓音低淳暧昧:“那日图书馆分别,回了家里,我却心起悔意,你知道我在后悔什么吗?”
阿檀呼吸滞涩,不等她回答,周钦之刻意咬了些字音,慵懒蛊人的声音再响:“我后悔没有像今夜这样随心所欲地吻你。”
“明明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可是那时的我却还墨守着教条礼仪,觉得你我虽有婚约,但毕竟没有成婚,既担心此举会冒犯了你,又担心大庭广众流言蜚语会侵扰了你,我分明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却担心来担心去,实在有些好笑。”
阿檀的耳贴着他的胸膛,她听到自己急促有力心跳声,也感受到他强烈的胸腔起伏。
“阿檀,如今时局动荡,今天生明天死,谁也预料不到,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阿檀慢慢抬眼,目光专注于他,明明天光暗沉,周遭一切都被夜色湮没,但阿檀就是看清了他脸上表情,生动细致,眉宇之下是深深的坚定。
阿檀轻问出声:“不想再等下去,什么意思?”
“四年前,订婚宴,你我宣读誓词,双方意志相投,性情相契,堪与偕老,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永结鸳侣,谨此订立婚约。婚书为证,天地为鉴,所以,我们如今依旧有婚约在身,你抵赖不掉。”
他掷地有声,字字句句不容置喙:“我想真的与你缔结良缘,结成夫妻。”
阿檀喉间滞涩,有些不敢置信,她嗫嚅许久:“可……可你是周钦之,而我不是……不是林秀茵啊。”
阿檀心里很透彻,她始终记得自己不是林秀茵,抛开林家之后,她就不是什么富商之后名门贵女了,而他周钦之,却是真的政界名流天之骄子,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就算曾经真的订立过婚约,那也是林家独女林秀茵与周家次子周钦之的婚约,而非她何阿檀的。
“我爱的人,是站在我面前的你,而不是林秀茵这个虚名。”
阿檀咽咽口水,轻声开口,提醒周钦之道:“何阿檀的母亲未婚生她,是私生女,她住在观音巷,那里聚集的都是些穷苦平民,她也每天艰难度日,辛苦工作也只能勉强维持家中温饱,除了一个年过花甲的外祖父家中再无他人,你……”
“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阿檀垂下头去,沮丧回答:“无论从世俗眼光还是身份地位上看,我与你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我压根不配与你结成夫妻。”
就算他不介意,那周家呢?周家不会在意这些?
听了这话,周钦之拥她的力道更大,眉目审慎,认真而坚定:“可我这辈子所求之人,只有你。”
“我只想要你,阿檀。”
阿檀指尖嵌进肉里,怔怔与周钦之对视。
“身份地位,门楣高低,对他人而言兴许重要,但于我,却不值一提。我了解到的阿檀,优点很多,她善良,她勇敢,她聪明伶俐,当然,她缺点也真不少,贪财,撒谎,投机取巧,转眼便是一个坏主意,常常令我头疼令我无奈还会令我哑然失笑,可能世俗看来,她与我有差,但我不这样认为,人格上我与她都独立平等,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