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六年对于扶桃来说, 只是过了六天。与邬怿相比起来, 所想所念的时间被大大缩短。更何况,一个生活有所盼头,一个常年不知归期。
就连现在也是,小姑娘说明天还会再见面。她可以信誓旦旦,但他心里是没有底的。
扶桃没有切身感受过那份等待的煎熬,所以与他相见后,情绪抽离得相对较快。但此番下来,她是真的不敢再搞长期失踪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夜很深了,最繁荣的街道上行人也只是三三两两的。歌舞楼的生意在这个时间点还算不错的,灯火依旧通明。
扶桃凭着来时的记忆找到客栈。
这些送来的美人们数量是固定的,护送的负责人定会清点人数。所以她不能直接混在其中,只能随机抽取一名幸运儿打包带走,然后代替她入宫。
扶桃回想那些细作的名字与对应的主子。虽说天子与部分诸侯合谋,但送来的人中,天子必定是想自己的人被留了下来,好不受他人牵制。
客栈现在关门不再收客,扶桃瞧了眼紧封的大门后决定绕后翻窗。
她边走边理着自己身上的披风,晚秋的风将宽大的裙摆吹成波浪状。扶桃仰头看着天色,步子不自觉加快。
客栈后面是寂静复杂的巷道,算是住宅区了。人们都处于睡梦中,所以整片黑灯瞎火的,与前面场景截然相反。
但好在今晚月色很不错,等渐渐适应完黑暗后,看东西也不再吃力。
她仰面扫过各窗户。
天子安插来的人在三楼。
因为不久前是在客栈里记下细作对应的房间的,加上一层的房间也并非只在一排,所以她现在要简单判断一下,从外面找到天子手底下细作的房间。
扶桃伸出食指从左至右一间一间地数,直到数到第七间时才停下。
这间住的人应该就是一个。
她深呼吸一下,准备运功翻窗,但也就在这时,第七间房的窗户突然从里推开,露出了一条缝。
扶桃见状,心咯噔一下,连忙躲到附近的巷子里偷偷观察。
那屋里的人也怕被人发现,推窗户的时候动作轻柔,十分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从扶桃的视角看去,能瞧见窗口处站着一名蒙面小姑娘。那小姑娘穿着一套深色的衣服,正将头探出窗外观察四周。
扶桃怕被看到,便缩了一下身子,然后就瞧见那小姑娘一手抓着窗框,另一手提着裙子爬上窗户。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感觉蹲在窗上的小姑娘身体在微微颤抖。
扶桃猜想小姑娘是细作,现在估计是跳窗出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于是计划着待会儿跟上去看看。
这么决定后再抬眼看去,正好撞见小姑娘直线下坠,深色的衣摆都飞上来怕打在脸上。她重重摔在地上,痛呼声没忍住从嘴里溢出来,但不算大。
扶桃看着这一幕,惊了惊。
这人居然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
这年头做细作都要这么拼吗?
她在心里感慨,眼神瞥见小姑娘身旁的大包袱,又觉得不对劲。
那小姑娘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痛,然后就艰难地爬起来,抱着包袱一瘸一拐地朝南挪去。
扶桃盯着她的背影,犹豫地舔了下嘴唇,还是按照更改的新计划跟上去。因为小姑娘走得不快,她便时不时躲起来等人走了一段再追上。
天上的月亮不知不觉挪动了位置。
她跟了好长的路,发现这姑娘依旧没有驻步。现在就怕天亮了,她来不及搞到一个身份。
扶桃看着前面不远处窈窕的身姿,实在不行就这位了吧。
她又跟了一会儿,发现都快要出城了。
这样看来,这姑娘不像是暗搓搓找人计谋什么,倒更像是整理东西逃跑。
扶桃耐住性子,等出城后果然瞧见郊外有一辆马车侯着。
原本步履蹒跚的小姑娘在见到马车的瞬间,迈开腿跑起来,她跑的动作十分别扭,但越来越来。
从马车上下来一名男子,他瞧见姑娘奔来,立即迎接。
扶桃躲在附近一棵树后看他们两人面对面谈起了话。
“焕哥哥,带我走,求求你现在带我走好吗?我们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好吗?”
小姑娘激动地拉着男子的衣襟,发颤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栗儿,你突然给我写信,到底发生了什么?”男子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离开你是因为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落到了天子底下人的手里,我不得不为天子做事。但是我在被送往南昭前一天找人打听了亲人的近况,这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小姑娘说到这里时崩溃地大哭了起来,“对不起焕哥哥,我不想再为天子卖命了。可他们看得太严,我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只能找机会寄信给你,希望等到了南昭后你能带我走。”
她哭得太狠,摘下面纱用袖子胡乱拭泪,嘴里一只念着“对不起”。
男子低头,也伸手为她擦泪,“我既已来了,就说明会带你走。”
“焕哥哥,我对不起你……”
“说什么傻话呢。事不宜迟,我们抓紧离开吧。”
男子话落扶着她朝马车走去。
扶桃瞥见了那小姑娘的面孔,确实有被惊艳到,那副皮囊很魅,十足得勾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