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太妃不同其他人,所以他回话的时候有意克制了内心的不安焦虑,面上只能故作无事发生。
只不过再厉害的人,心一旦急了,就算想掩饰自己,还是会露出点破绽。
尚云太妃看着眼前这位向来以她为重心、十分循规蹈矩的儿子,此时此刻面对她竟有跑神的时候。虽然须臾片刻又很快调整回来,一般人大抵不会留意到,但尚云太妃毕竟在宫里摸滚打爬好些年,更何况还是面对着最为关心的儿子。
再想着这些天邬怿都没来看自己,她知道他心里藏了事。
“怿儿现在不该在滕书殿吗?这遣走下人是要去哪?”尚云太妃面上带了点笑容,好整以暇地问他。
“荣安宫。”
在这问题上,邬怿也没想瞒着谁。
尚云太妃听他就回了三个字,沉住气,也不问他这些天在忙什么以及为什么没工夫来尚仪宫了。她微挑的眼睛里含着笑道:“那怿儿快去吧。”
邬怿注视完她,也没再多说什么,从轿子一旁走过。
尚云太妃等人走了段距离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起,她斜了手侧的侍女一眼轻声道:“再找两人跟去看看,待会儿回来告诉本宫,这些天过去,你们的王到底怎么了?”
“诺。”
三个侍女应下后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告退。
邬怿原本一步一步走得极稳,等到转了个弯时开始跑起来。
他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但现在已经不想再顾虑这些人了。
荣安宫内的人还在打扫卫生。因为邬怿平日不曾毫无预兆地回来,所以她们趁主子不在的时候就会嬉闹一下,故而今日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们的王就这么回来了。
看到邬怿跨步进屋的瞬间,打闹的侍女们慌得停下动作不敢吭声。她们急忙站到一处等着受训,但是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邬怿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们几个人身上。
屋里的小少年在到处翻找东西,不一会儿又有三个尚云太妃身边的侍女走进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几乎找完一遍房间后脸色阴鸷着还想再找一遍时才开口。
“王在找什么?可以吩咐奴。”
邬怿本想打开衣柜,但是手贴在柜门上时想起里面还压着扶桃之前换下来的衣裙,于是回头看向她们,“你们可曾见到孤养的那朵黄色的花?”
侍女们摇摇头。
“都出去吧。”
“可王……”
“孤命你们都出去!”
真的很少看他生气,她们看着被翻乱的房间,即便想帮他找,但还是福身告退。
邬怿等她们出去带上门后,才打开最后一块没找的地方。扶桃换下才洗过阴干没多久的那件蓝白色衣裙就被压在衣柜的最里面。
衣服她没带走……
人到底去哪了?
邬怿收好衣物再合上柜门,他额头抵在门上面,稍稍缓下紧张感。
衣服没带走,或许遇到什么急事,只是离开一会会,应是不妨事的。
她不会不辞而别的。
·
扶桃本只是在竹林里气了一小小会儿,但突然细细品了戈枭的做法,那火气蹭蹭往上飙。
端着一副架子说话拐弯抹角也就算了。她正还在看着男朋友努力让男朋友再爱上自己时,这家伙就二话不说把她揪走了,搁谁谁不急?
万一哪小姑娘趁火打劫拐走祁瑾了怎么办?
这些也就罢了,更绝的是,戈枭解释完她为何不能接着呆在祁瑾身边后就甩脸子走人,什么解决措施屁字都不蹦一个,反正就是吃定她不会跑。
整的她又焦急又生气又憋屈。
扶桃揉了揉脑袋,她还担心这个所谓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规律。
如今身处映竹颠,短短片刻,也不知道邬怿那边怎么样,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但想到邬怿那些话,她又觉得自己担心得很没必要。
什么人妖殊途,不喜欢年长的。扶桃觉得即便目前相处还算融洽,等过段时间,他对自己仅有的感情也早消失没有影了。
扶桃边懊恼边原路返回,就算暂时不能回他的身边,那也不能这段时间是在映竹颠度过的。不然她过几天,他在下面都过了几年。
她想要去凡间呆。如果邵樊可能会找上门,她大不了多转几个地。
扶桃在心里默默计划好,但等找到戈枭方才进来的入口时,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竹林外原本破开的那层结界又重新凝好,她的修为如何破都破不开。
简直被戈枭算计死了,现在除了低头认错求他帮自己,扶桃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为了节省时间,她转身朝戈枭消失的方向跑去。
这条竹林小径通往的地方是扶桃之前没有见过的,路越走越黑,往前走了好些才注意到这是条不明显的下坡路。
竹林尽头是藏在巨大山洞底下的房子。
她没有犹豫,提着衣摆跑了下去。
屋内空间很大,布置得像是专门留作修炼的地方。最中央有一颗极大的夜明珠,四周还点了灯,所以十分亮堂。
扶桃看见戈枭在一张石床上闭目打坐,看表情也像是平静下来了。
她刚才推门的声音不小,按理说戈枭是能听见的。至于为何没有睁眼理自己,扶桃觉得是因为打坐时不能分出一点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