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榆树村那一方小院和那两间茅草屋,却不像现在那么破,连屋顶的茅草都是新的,似一家人刚搬进去。
他也看到了赵承礼夫妇,两人都是清雅俊秀的长相,赵承礼温柔俊朗,其夫人薛氏娴静端庄。
夫妇俩一个坐在院子里修理农具,另一个穿着围裙,忙里忙外喂鸡喂鸭。
原身的腿那时也是好的,绕着院子中间那棵树疯跑,开心的追着一只蝴蝶。
薛氏怕他摔倒,便笑着喊他让他小心一点,同时埋怨赵承礼这个当爹的怎么也不说他一声?
赵承礼便温和一笑,将原身叫至身边,从身旁拿起一本书让他读。
原身似有些不愿,扭捏了两下,最终却还是无奈地拿着书本大声诵读起来。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幼童稚嫩的读书声如秋水潺潺,清脆而响亮,在小院上空不断回响。(1)
此后画面便如快速翻页的书卷,等再次定格时,原身已是一副少年模样,小院里也愈发热闹,除了鸡鸭,薛氏还养了猪,种了菜,整个院子一片生机盎然。
原身背着书袋自院外
蹦蹦跳跳地归来,并拿出一颗糖果给赵承礼夫妇看,说是夫子夸他念书念的好,奖励给他的。
夫妻二人自是高兴万分,赵承礼还将身高已至他肩膀的原身举过头顶,原身大喊着放我下来,薛氏也是一脸娇嗔的责怪赵承礼不该不知分寸……
三人的嬉笑声直冲云端。
然而下一秒,画面再次一转,浑身是血已陷入昏迷的原身被几个村民急匆匆地背了回来,那几人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原身莫名从山上滚落下来的遭遇,其中一人还提及了赵承金的名字。
但这显然被只惦念儿子伤势的赵承礼夫妇忽略了,两人一阵忙活,又是请大夫,又是凑钱为其治伤……
画面又开始飞转,待再次定格,便是原身孤单地坐在赵承礼亲手为他打制的轮椅上,满眼羡慕地看着外面飞奔在田间地头上的小伙伴,神情也在那些人的身影逐渐走远后一点点变得黯淡。
这时的小院,早已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只有赵承礼看向儿子落寞的眼神和薛氏一次次转过身低头抹泪的身影。
再然后,春去秋来,岁月如梭,小院中间的大树,枝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待再次看到原身,他已长大成人,身量疯长,眉目也与现在一般无二,变得更加清雅俊秀,然而不变的,是他座下的轮椅。
赵承礼和薛氏也双鬓染霜,曾经挺直的脊背弯曲佝偻,俊朗和娴静也早已离他们远去,从头到脚都是生活和岁月留下的憔悴印迹。
这段梦境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很快,赵承礼夫妇也消失了。
他们一个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另一个很快也被人抬出了院子。
之后,小院便开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破败,房屋塌陷,围墙断裂,鸡鸭一个个死去,连墙角的菜地也荒芜枯萎……
长满杂草的院子里,便只剩下原身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再之后的梦境,便长时间地陷入了一片昏暗压抑的氛围中,主角依然是原身,但他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幽灵一样,整日孤独的徘徊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干着不知所谓的活、一个人摔倒、一个人爬起、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抱着被子无助的哭泣……
直到某天,院子里突然降下一道微光,莫名落在原身的身上,自此梦境才如被一点点擦干净的毛玻璃,逐渐变得清晰透亮起来。
而清晰后的梦境便是他们后来的生活。
赵显明看到了刚穿过来的自己,看到了苏青柠,看到了她踹开柴房门阻止自己寻死,看到他们收拾院子,修整围墙……
看着破败的小院在他们手中一点点重新焕发生机,再次变得干净整洁,充满欢声笑语。
这样如真实生活录影般的梦境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赵显明简直就像是通过梦境把他跟苏青柠穿越后的生活又重新倒带了一遍。
然后便是赵承金在大堂上痛哭流涕的那一幕。
只是这一幕,却跟赵显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他明显感觉梦境里的画面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以至于他明知道当时现场都有什么人,却始终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最终,赵承金被定罪,铺子的房契也被要了回来。
梦境也在这时戛然而止,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可就在赵显明以为梦境就这样结束了时,乌沉沉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又有一道微光投下。
这次,他看到了三个人影。
是赵承礼一家三口。
他们浮于虚空中,浑身都罩着层圣洁的白光,冲他释然微笑,而后缓缓消散。
之后,赵显明便醒了。
由于梦境过于真实,他醒来后很长时间还沉溺在梦境所带来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以至于苏青柠走近他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做恶梦了?”难得见他这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苏青柠不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