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赫连逸凡沉沉地叹了口气,任由小女孩拉着走,去玩在他看来简直幼稚之极的游戏。
赫连长葑拿着两串棉花团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正蹲在一起玩玩具的赫连逸凡和小女孩,发现他的赫连逸凡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颇为期待的看向赫连长葑,可不曾想赫连长葑却在扫了他一眼后,就目不斜视的离开,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那双盛满希冀的眼睛。
于是,在小女孩的拉扯下,赫连逸凡再一次挫败的垂下了头。
“喏。”
赫连长葑在石阶前站定,看着坐在树影下的夜千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的刹那,他已经将手里的一个棉花团递了过去。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遮住,夜千筱在抬眼的刹那,就见到一团白花花的棉花伸到眼前来,她的眉眼微微一动,却没有拒绝,反倒是平静地将其给接了过来。
想吃棉花团的话是赫连逸凡说的,去买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赫连长葑的身上,可夜千筱却没有想到,赫连长葑却买了两串回来。
软软甜甜的棉花团,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夜千筱素来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她的口味很淡,不添任何调料的水煮菜她都可以接受,可酸甜苦辣的味道她都不喜欢。
不过,她从来不会对某种事物过度抗拒。
这是她的习惯,又不是什么吃了就会死的东西、做了就会死的事情,她再不喜也可以去接受。
她有太多的弱点,但那些东西都不适合展示在人前。
“不喜欢?”
赫连长葑在她身边坐下,将她面无表情咬着棉花团的动作看在眼底。
“还
眼底。
“还好。”
看向应付着小女孩的赫连逸凡,夜千筱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声。
停顿些许,夜千筱忽然偏头看他,“逸凡怎么来的?”
夜千筱没有刻意打听过赫连逸凡的身世,不过有一点她是可以确认的,赫连逸凡绝对不会是赫连长葑亲生的。
以前接触不多,她并不想去打听。
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多,需要负担的也越多。
有句话就做“好奇心害死猫”,她不想被过多的东西束缚,就必须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可这个孩子温柔体贴、懂事乖巧,她确实挺喜欢的。承担一个孩子的过去,她并不介意。
“他……”
赫连长葑凝眸,将那小小的身影、冷酷的小脸看在眼里,冷峻的眉眼瞬间就柔软了几分。
“朋友的儿子,”微凉的声音顿了顿,“他母亲死前托付给我的。”
故事并不复杂。
那个朋友是他的战友,之所以没称之为“战友”,是因为对方在紧要关头叛变。
于他们来说,那只能是朋友,“战友”俩字,对不起在那场战斗中死去的其他战友。
朋友为了保命才叛变的,谁都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妻子、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可该来的逃不了,他在流弹中意外死亡,终究是没有回家去看自己的妻儿一眼。
后来,赫连长葑特地隐藏了这个事实,自掏腰包伪造了抚恤金,跟战友一起去探望朋友那即将临产妻子,告诉她朋友是为了国家壮烈牺牲的。
可谁也没有想到,朋友妻子竟然会因难产大出血而死,赫连长葑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同时也接到了刚出生的赫连逸凡。
那是朋友妻子的遗愿,也可以说是她早先计算好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在医院就知道自己丈夫的所作所为,她在生产的时候一直不愿意剖腹产,就已经做好准备就就此离世了。
不愿孩子背负恶名长大,所以她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只有她也同丈夫一起离开,才会有其他人接纳那个无辜的孩子。
而她最后嘱咐医生,一定要将孩子交给赫连长葑,就是想逼迫赫连长葑接纳这个孩子。
这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也是个赫连长葑最反感的阴谋。
可孩子没有其他的亲戚,除了他这里,就只有孤儿院一个去处。
直到后来,他亲眼见到那个在自己怀里嗷嗷大哭的孩子,小胳膊小腿在空中舞动着,哭过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他当时沉默的很久,可在第二天就将孩子抱了回去,交给了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赫连父母。
他没有解释过孩子的来历,先前赫连父母还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私生的,劝说他将孩子他妈也娶回来,可之后赫连爷爷怀着满腔怒火找人去打听过后,他们才隐约知道事情的真相,便同赫连长葑一样,没有异议地接受了孩子的存在,在后来也将他当做亲孙子来看待。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赫连逸凡,但他也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什么,所以他从来都不问为什么自己只有“爹地”,却没有“妈咪”。
“他太聪明了。”
听到最后,夜千筱的视线又落到了赫连逸凡的身上,眉眼里难得透露出几分温柔。
这个孩子太聪明、太成熟、太懂事,已经超出同龄孩子太远。
可聪明,并不见得是好事。
人生难得糊涂,看不清这个世界,还不清人的心思,才是最幸福的。
空着的手指抵在下巴处,指腹轻轻摩挲着,夜千筱渐渐陷入了沉思中,可她还在思量中,伴随着手里被拉扯的力道,眼角余光一抹白色的物品忽然消失,她的意识忽然就被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