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白凤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人。
太久太久,徐新政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了。
这让徐新政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了一个正常的个体,和大家都是一样的个体。
徐新政沉浸在此的同时,却又有些恐慌,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恼意,“不用。”
说完话,就匆匆进去洗菜了。
他和孙金花是说好的,他午休可以来食堂里,做点这些事情,要是提早做好,还可以在食堂里趴着眯会儿,这样的话,她可以选择长期用他。
想要到食堂里来帮忙的人比比皆是,徐新政能够每天都来,是因为他干事够勤快,还愿意多花时间过来,这一点孙金花是很喜欢的,毕竟这能少了自己很多事。
见徐新政似乎并不愿意和自己多谈,白凤珠叹了口气,知道了对方的情况之后,她就觉得这个时代生活太不容易了,永远都还有比你更热爱生活的存在,没有被生活所打倒。
白凤珠没有想要去刻意和徐新政保持距离,她想要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人。
洗菜还是挺费工夫的,徐新政一个人好在是力气大,做起事情来又有章法,之前就研究出了一套自己觉得能够最有效率的办法,去做这个事情,很快就把活都给干好了。
徐新政做完事,就靠在灶台上,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在这里睡觉,都比在教室里睡觉好,没有人会排挤他,他享受这种独自一人的时刻。
等到白凤珠出来,见后厨没了动静,便去看了一眼,随后就瞧见徐新政就这么靠在那睡着了,这都九十月的天了,这样睡着未免有些辛酸。
她犹豫的站在那,不知道是现在就叫醒徐新政好,还是等他醒了,再告诉他可以到办公室里去睡,办公室里的凳子拼一拼,还是勉强能躺着睡人的。
不过这个犹豫没有多久,徐新政浅眠的很,很快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立马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白凤珠在看他。
徐新政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回了一句。
“我都做完了,没有偷懒。”
白凤珠一怔,没想到得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张了张口,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来检查你有没有偷懒的,是这里我怕你睡得不好,我想要叫醒你去办公室里睡,那里有长凳,这样你休息的话,也比在这里休息的好。”
两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么个想法。
徐新政撇开了脸,心中有种想法,是不是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成分,所以对自己这么好,要是对方知道了,那肯定要离自己多远就有多远。
他不想牵连到白凤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又有些挣扎,不想让白凤珠知道自己的不堪。
沉默了半晌,他抿唇道:“我的成分不好,我过的不好是正常的,我劝告你一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会连累到你。”
白凤珠却是没有丝毫诧异的样子,反而是很认真的反驳了回去,“成分不好,可这跟你也没有关系,我妹妹说,只要你的思想是好的,那你的身份背景就不重要,我们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你就不能过好的生活,你这个思想就是不对的。”
以前的白凤珠,受了父母和农村的荼毒,没有自己任何的个性可言,性格自卑且自闭,也和徐新政一样,总觉得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是自己应得的,要是哪天自己生活顺利了,她反而要开始惶恐了。
后来她离婚了。
走出了人生最叛逆,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
那时候的白凤珠,如果不是有白绣绣经常在那说的话,一直都很坚定的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是可以拥有幸福美好的生活的,这不是她的命,命不是靠上天来安排的,而是靠自己去争取的。
离婚后,白凤珠其实不敢告诉白绣绣,自己变得更自卑了,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完全不敢跟其他人有所交流,生怕会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别人眼里的异样。
不过重新开始生活,远离了曾经的生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凤珠感觉到了所谓的变化,她发现身边的人都是很尊重她的,生活很平静,日子好的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再到这一次,她辞了国营饭店的工作,来照顾白绣绣,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决定。
之前的决定,都是家里人帮她做的,结婚是,离婚是,断绝关系是,去县城生活是,在国营饭店工作是,只有这一次,她要辞职,到这里来照顾白绣绣,和之后的要在食堂里帮忙,都是她自己替自己做的决定。
一次接着一次的。
白凤珠发现,自己开始活得自在了,因为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主见。
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了。
因此,白凤珠和徐新政说的这句话,非常的有底气。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听到这话,徐新政一怔,没想到对方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成分,甚至还觉得他的想法是错误的,他莫名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一撇,余光落到了她手里的课本上。
还是一年级的。
徐新政有些诧异,他看她的样子,还以为是读过几年书的,现在看来,这是打算这个年纪自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