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脚伤的账, 他看在她的面子上, 没有找他清算, 他倒好, 主动找上了门。
桑虞勉强压下满脑子的赧然, 同岑野一块儿招呼大家进屋,安顿在客厅沙发。
岑野取出现有的水果、零食和饮料,在茶几上铺出一层薄毯,再沏上一壶热茶,和众人说:“我去换身衣服,你们随意。”
他剪了那么久的花枝,身上多多少少沾到了污渍。
小秦她们几个女生全是话多,能闹腾的社牛性格,拉住桑虞不断问东问西,同她说笑。
沈亦淮安静地坐在斜对角,瞟着桑虞至今不能正常行走的右脚,面色凝重,仿佛预见了世界末日。
桑虞清楚他有自责有懊悔,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就像当日告诉岑野的,只当是还他两年前,替自己挡了砸下的灯组。
他缄默,桑虞也不会主动找他搭话,尤其是在岑野的地盘,岑野的眼皮子底下。
不多时,岑野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估摸是冲了战斗澡,更换了一套干净衣裳。
桑虞递眼过去,立刻辨别出,是她送他的家居服。
这套是浅绿圆领加深灰五分裤,款式偏向日常的休闲风,的确可以应对在自己家中待客。
但他此时穿出来,桑虞无故觉得怪怪的。
有点怀疑是他刻意为之。
桑虞浅抿一口回味甘醇的碧螺春,和他对视一眼,见他平顺的眉眼顷刻发生变化,弯出了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似的瞳仁泛着莹莹的光。
他唯恐她注意不到他的穿着,边走边理了理并不卷皱的衣摆。
这男人要命了,桑虞忙不迭收回视线,喝茶压压惊乱的神经。
岑野笑意更浓,走近和大家寒暄,客气地尽着地主之谊。
倏尔,他去取了送货上门的新鲜水果,拿进厨房处理。
桑虞与同事们聊着天,时不时朝厨房瞄一眼。
让岑野一个人为了招待自己的同事,忙上忙下,她实在过意不去,对大家说完“你们先聊,我去看看”,便坐着轮椅,跟去了厨房。
“有需要帮忙的吗?”桑虞探头探脑地问。
岑野站在水槽前,清洗着一盒草莓,瞥了瞥她:“等着端盘子。”
“哦。”桑虞坐得低,向前平视,见到的恰好是他的穿着,禁不住问:“你,怎么穿这个啊?”
岑野侧过头,无意间瞟到了外面,和某个向这边靠近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牵动一边唇角,分贝赶超了先前:“有问题吗?”
“没。”桑虞小声地应,就是看他当着一群人的面穿,她这个购买者,有些难为情。
岑野逗弄地问:“老婆送的,不能穿?”
桑虞耳垂加了热度,后悔问他了。
“要不你多送我几件,我天天穿?”岑野轻佻地和她打着商量。
桑虞臊得慌,抬眼瞪他:“你想得美。”
岑野低低笑出了声,把洗净的草莓倒入盘中,捡出一颗,喂到她嘴边:“尝尝好不好吃。”
瞧着他白玉扇骨般的手指和鲜艳的草莓形成强烈对比,桑虞犹豫了半秒,一口咬下去,果香浓郁,清甜爆汁:“好吃。”
“端出去吧。”岑野将果盘交给她。
桑虞双手接过,垂眼一瞧,他刚才喂她的,应该是其中最大最红的一颗。
她快速扑了扑眼睫,按动轮椅掉转方向,举目一望,沈亦淮不知何时站来了附近,莫测地瞧着他们。
桑虞不免微愣,回头去看岑野。
他同样见到了沈亦淮,但无所谓:“你去招待他们。”
“嗯嗯。”桑虞带着果盘出去,经过沈亦淮时,目不斜视,视若无睹。
轮椅占地面积不少,沈亦淮退到一边,给她让路,等她回到小秦那群人当中,他迈进了厨房,站到距离岑野半米远的地方。
岑野抱起一个正当时节的西瓜,利落地冲洗、对半切开、分出三角形的小块,不打算吭声。
沈亦淮率先开了口:“你和阿虞是真的。”
不再像从前,充斥否定的疑问句,是切切实实,下了结论的陈述句。
岑野手起刀落,专注于切分西瓜:“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
沈亦淮确实见到了,他们那般亲昵,自然无痕的对话和喂食,不会是演出来的。
他扫过岑野此刻的衣着,深呼吸一口,转为问:“她的脚伤快好了吧?”
话音一出,沈亦淮自己都觉得讽刺,时至今日,他能找到的,最了解桑虞状况的人,竟然是他。
现在哪怕是在微信上,沈亦淮都不敢去打扰桑虞。
提起这茬,岑野来了火气,语气不善:“快能下地了,但想回去跳舞,还早。”
沈亦淮略略皱眉:“她得尽快回舞团。”
岑野听出端倪:“什么意思?”
沈亦淮解释道:“舞团马上要来一批新人,有个和她的类型很像。”
岑野嗤笑:“再像也不是她。”
沈亦淮没奈何地觑他两秒,轻声叹:“算了,你不懂我们舞团的生存法则。”
强者取胜,但太多时候,强者不一定能取胜。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她是桑虞,只要她站上舞台,舞台就只是她的。”
岑野对自家媳妇儿信心满满,与有荣焉,“你们那些狗屁法则,困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