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几下朦胧的睡眼,率先瞅见岑野在一个小时前发的。
cen:【我和奶奶走了,中午回来,早饭在桌上,用加热板温着,团子喂过了。】
cen:【吃完不用收拾桌子,晚点家政阿姨会来。】
cen:【自己在家老实点,不要瞎动,尤其是右脚,绝对不能沾地。】
cen:【我回来检查。】
反复读了几遍最后一句话,想象他顶着一张颜值出挑的冷脸,敲出这些文字的模样,桑虞由不得莞尔,回了“好”。
她穿着他买的睡裙,犯不着再换衣服,洗漱好,拿稳手机,小心翼翼移动到楼下。
喜欢在一楼活动的团子跳到身上,她尽情地撸了它半晌,再去餐厅,一面享受种类繁多的早餐,一面刷手机。
这会儿,桑虞才顾得上查看其他人的消息。
绝大多数是舞团内部,大大小小的群消息,或是安排工作,或是同事们在约饭开黑。
桑虞一一看下去,关注到一个很陌生的小群。
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加的,估计有两三年了吧,被一个曾经熟悉,渐渐疏远的同事拉的。
沉寂许久的群,突然有了动静,还刷出几十条消息,桑虞闲来无事,点进去看。
向上划到顶端,居然全是关于她的讨论。
【桑虞这次脚伤得太不巧吧,恰好撞上舞团计划招一批新人。】
【正好啊,她下来,别人才有机会上去。】
【你们做什么白日梦,我打听过了,桑虞最多走两个月,她的《施夷光》用B卡顶着就是,等她回来,照旧是当之无愧的A卡,当之无愧的首席。】
【谁知道哦,我听说她这次伤得特别严重,指不定就跳不了了。】
【南城舞蹈学院这一届的舞蹈生势头又很猛,保不准就有能取代她的。】
【她受不了应酬和营销,齐团对她本来就有意见,出来混的,还装什么清高,迟早要吃栽大跟头。】
【我竟然有点子期待,怎么办?桑虞在团里一枝独秀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想看她摔下来了。】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想。】
【等等,我们是不是进错群了?这个群里是不是有……】
【靠靠靠,她真的在。】
【消息还能撤回吗?】
【啊,没事没事,她从来没有在这个群里发过言,肯定早就把我们屏蔽了。】
桑虞瞧着那一条条围绕自己的热议,咀嚼美味的速度放到最慢,良久停留在这个界面。
这几个人发现她是这个群的一员后,便止住了话题。
桑虞自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执着于纯粹起舞,不愿被外界以道貌岸然的肮脏世俗,左右任何一个舞步,但不是天真到完全不了解职场和人性。
她一直清楚舞团的现实和复杂,清楚下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眼馋首席的位置。
清楚有一部分人对自己表面热情,甚至奉承讨好,实际转身就会谩骂诅咒。
群里慷慨激昂的几个同事都是点头之交,有两三个在去年年初,桑虞协助沈亦淮把关《施夷光》的人选时,落了榜,只能划去二梯队,跳不那么热门,不那么赚钱的舞剧,他们对她有意见也正常。
桑虞嚼完最后一点蒸蛋糕,搭配一口暖心的热牛奶下肚,直接退出了群聊。
可她又气不过,再次进去,打出一句:【多谢大家关心,我会尽快养好伤,尽快回舞团的。】
脑中足以浮现画面,他们入目这条回复,脸色会如何精彩,脚下怕是能扣出一座迪士尼乐园。
桑虞却不见得有多少回击的快感,甚至更加淤堵。
那些人的部分猜测在理,她伤在一个舞者最看重的脚,谁无法保证对今后高强度的舞蹈训练,会不会有影响。
她会不会因此被后起之秀,取而代之。
大脑正被惆怅的情绪霸占席卷,手机进来一条新消息。
cen:【醒了?】
清汤小鱼:【嗯,正在吃早餐。】
清汤小鱼:【奶奶开始做检查了吧?】
cen:【做CT。】
cen:【来的路上瞥见有新疆人在卖手工做的坚果奶酪包,要不要尝尝?】
桑虞没吃过,毫不犹疑地回:【要。】
cen:【好,回去给你带。】
瞧着如此稀松平常,充满柴米油盐的对话,桑虞堆积在心头的憋闷,似是被一盏微光照亮。
无需过问缥缈的以后,当下开怀便好。
这时,晏以柔打来电话,焦急地问:“宝贝,你伤到不能去上班了,为什么不和我说?我还是听大学同学八卦你们舞团,才知道。”
桑虞抿着牛奶:“我还好,你工作忙嘛,没打扰你。”
晏以柔傲娇地哼了哼:“你在自己家还是爸妈家?我今天休息,来看看你。”
桑虞一噎,分贝不由自己地降低:“那个,我在岑野家。”
晏以柔沉默了几秒,急躁地嚷嚷起来,“你大清早的在岑野家?你们同居了?”
“不是不是。”桑虞放下牛奶杯,慌忙否认,“我们各睡各的房间,这不是我脚受伤了吗,他奶奶也要来市里做检查,会在他家住两天,就……还是各取所需。”
晏以柔:“呃,算了,见面聊,你现在方便不?发个定位,我收拾好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