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耳廓的呼吸，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衣料的摩擦声。
苏岁柠想说话。
宋时礼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凑在她耳边说：“别说话。”
苏岁柠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你不是，你在说。”
等脚步声远去了，苏岁柠依然没有放松。
宋时礼离她的距离可能只有十公分不到，苏岁柠不敢动，只敢动动嘴皮子：“你在你自己家里躲什么？”
宋时礼简单地回答：“避免不必要的解释。会很麻烦，我说的是你。”
“那幸好。”
苏岁柠表示理解，毕竟他的生活本来就令她难以想象。她庆幸地说：“如果我们在这里被发现，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说得对。”宋时礼笑了笑。
苏岁柠问：“那你要回宴会厅吗？”
宋时礼想了想，挑挑眉：“不回。带你去个地方。”
第23章 春花
◎尾指◎
最后没去成。
宋栋远背着手, 他披着西装外套，光是默不作声地往那一站，就足够令人发怵。
宋时礼没有半分犹豫, 伸手把苏岁柠往身后一挡，明显的戒备心很强的姿态。
宋栋远停留在苏岁柠身上的目光算不上多友善, 他不满，但保持体面：“解释一下吗？”
宋时礼不咸不淡地反问：“解释什么？”
宋栋远的语气放缓了，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他的声音沉闷, 无形之中给人隐隐的压力：“我需要再强调一遍，你选不了。”
显然他误会了什么。
苏岁柠祈祷宋时礼赶快解释。
宋时礼面不改色，冷静得像是在商量“今天晚上吃什么”, 他微昂着下巴：“我听不了你的话, 你想要听话的, 养只猫养条狗。”
怎么还不解释？
苏岁柠急得汗都快冒出来了，她转眸看看宋时礼, 脸上写着“哥你不能为了犟嘴不管我啊”。
宋栋远今儿非得误会, 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追求自由恋爱，一往情深难舍难分的苦命鸳鸯。
宋栋远压着嗓子, 话锋一转：“她叫什么名字？”
宋时礼瞥了眼身后的苏岁柠, 小姑娘一脸茫然, 瑟缩着想拉他的衣袖, 看起来经过一番纠结，最后作罢。
他收回视线, 和宋栋远对视：“和她半点关系没有, 别为难她。”
今天才刚到二十岁, 还是长个子的年纪。宋时礼比宋栋远高了小半个头, 得低头看他。
宋栋远笑笑：“你知道护短？”
宋时礼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眼里的防备之意更甚：“我说了，和她没关系。”
宋栋远敛起笑，一字一顿：“越来越不像话，你以为你有本事脱离你的姓做什么吗？你妈要是知道了得多失望。”
苏岁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朝夕相处的亲近的人，知道用哪句话往哪里扎最痛。
这是软肋，是结的痂，是可以捏住情绪的东西。有些人对掌控情绪，欣赏崩溃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并且乐在其中。
苏宜就是这样。
苏岁柠感同身受。
她几乎没有迟疑，不动声色地拉住宋时礼的尾指，动作幅度很小，小心翼翼的，没有让宋栋远发现。
温度迅速传递，宋时礼一怔。
苏岁柠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眼神：“冷静冷静，别生气，生气气得是自己。”
她就跟揉面团似的，把宋时礼的情绪压下去。
宋时礼克制地调整好呼吸，手上暴起的青筋慢慢恢复原样，他直视着宋栋远的眼睛：“哦然后呢，那你打电话告诉她吧。”
苏岁柠在这种紧张对峙的氛围里听到这里开玩笑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宋栋远没话讲，似乎有些无奈了：“宋时礼，你…”
宋时礼就当没听见，只是又强调一遍，咬字的重音落在最后一个字：“别为难她。”
宋栋远不置可否。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气淡淡：“说话讲究点到为止，我说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好好考虑。”
语罢，宋栋远从客厅离开，除了刚开始，全程没有看过苏岁柠一眼。
他大概也不屑看。
这场雨没有丝毫要减弱的趋势。
夜幕低垂，树影在夜风里摇曳，雨点敲打树叶的声响似有节奏。
苏岁柠的长发潮湿，乱七八糟地糊了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把发丝理好。
宋时礼安静片刻，转过身，一手抵着苏岁柠的手臂，俯下身：“问你个事儿。”
苏岁柠点点头：“你问。”
距离很近，宋时礼那双眼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很亮，情绪很少，却不显寡淡。
美丽又脆弱的东西。
宋时礼斟酌了两三秒，开口：“是不是挺好笑的？”
苏岁柠摇摇头：“没有。”
连爱谁都不能自己选，苏岁柠只觉得同情。
宋时礼的指尖动了动，苏岁柠才意识到她一直勾着他的尾指没有松开。
这是个很暧昧的小动作，当苏岁柠把注意力放到那里时，感知就被放大了，像有根羽毛在轻轻地挠。
“你其实没必要淌浑水。”宋时礼说。
苏岁柠没听明白，困惑地眨眨眼：“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