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凌楚楚也瞧出了,她这个皇叔脸上的变化,虽微乎极微,可她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学了不少在身。
于是她装作懵懂无知,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叔,您这样看着楚楚做甚?莫不是楚楚脸没洗干净?让皇叔看到像花猫一样。”
若是平日里这番话,少不得要逗乐晋元帝。
他听罢这话,看着凌楚楚,心里那无端的揣测,也很快掩藏下去。
转而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声:“你这丫头,可别光嘴里说说。”
他也只惟愿是多想了,或许是巧合,他的奕儿,又怎会生出这样的龌龊心思?
晋元帝安慰自个。
里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凌奕闹累了,昏昏睡了过去。
果不其然,有宫人踩着细碎的脚步,上前细声道:“皇上,太子殿下血已止住了,才上了药,现在歇下了。
那些太医闻言,抬手擦了把额上的虚汗。
谢天谢地。
若是太子再折腾下去,恐怕他们这些人,也别想活了。
晋元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累了一夜,他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是熬不住了。
他又回头看了殿内一眼,那眼里的沧桑,让他一瞬老了十岁。
一个身体残缺的皇子,算不得什么?可一个太子而言,那意味着什么?
最后晋元帝摇了摇头,对那些太医摆了摆手。
“都退了罢,只留下余医正伺候就行了。”
一上午光阴,很快就过去了。
凌楚楚陪着晋元帝大半日,用过午膳后,才得空下来。
她从东宫出来,没有直接回撷芳殿,而是丢下黄公公,一个人去了雎鸠宫。
昨晚下过雨后,雎鸠宫的庭院里,处处皆是青草的香味。
之前那满地的杂草,被清理掉了不少,露出四四方方大的地。
她正走近院中,便听到“咯吱”一声响,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然后她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她看到小暴君也在看她。
阳光落在门框上,照着他如玉的脸,有几许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眉眼如星如月。
“阿玧…”凌楚楚唤了声:“还真凑巧,我一来你就开门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提着食盒,随着她的走动,她裙摆上的金丝线,也在阳光下隐隐浮动。
谢玧垂眸看了眼,再抬头,便已看到少女走到他跟前,她拿着食盒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傻呆呆的?不让我进去么?”
说着凌楚楚绕过他,自顾自往里头走。
门框只有两人宽,少年虽瘦弱,可骨架身高也不算小。
少女和他擦身而过时,衣裙不可避免的,被风一吹,带到了谢玧身上。
甚至有一缕发丝被风吹起,从他指尖抚过,那沁人心脾的幽香,身上的温热,让少年下颌紧了紧。
谢玧喉结一动,垂下眼睫,这才轻轻嗯了声,尾随其后,入了屋子。
屋内光线远远没有外头好,不过也算不错,至少这里对凌楚楚而言,很放松,很清净。
她也不知怎么说?总之和小暴君相处久了,还真有种亲人般的感觉,所以才会这样放松吧。
她如此想。
第29章 修罗
少女长发直垂腰际,衬得她腰肢又细又软。
谢玧盯着她窈窕的背影,黑眸一眨不眨,似乎有光在涌动,想到方才她发上的幽香,他指尖不经意颤抖了下。
凌楚楚将食盒搁在桌上,她今天带了三个菜,两个人吃是足够了。
如今正是夏季,天儿也越来越闷热,她看到御膳房里有新鲜的莲子,便让厨子做了两份冰碗。
新鲜的莲子米,又嫩又清甜,配着一些时令水果,淋层桂花蜜在上头,不知有多解暑了。
特别是碎冰铺在碗底,那果香味夹杂着丝丝白烟,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阿玧。”凌楚楚唤了声。
见小暴君一动不动站着,一副要修仙的样子。
她不由好笑,对他招了招手:“还愣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啊?”
少年颀长的身影一动,鬼死神差的,他乖乖应了声好。
走到桌前,谢玧看到冒着白烟的吃食,不由问:“楚楚,这是什么?”
凌楚楚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这是冰碗,难道阿玧你没见过吗?”
这样的吃食在皇宫里,可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哪怕是在民间,但凡富贵人家的孩子,她想也没哪个不认得这个吧?
可是她一想到小暴君的遭遇,那样小就被送到梁国当质子,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那些宫里人的嘴脸,从来都是捧高踩低,又怎会安好心,送这样的吃食给他?
思及此,她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为了照顾到小暴君敏感的情绪,凌楚楚抬眼看了下他的表情。
好在少年脸上神色依旧,淡淡看了眼,便没再继续追问。
二人坐下来后,凌楚楚给他夹菜。
不得不说,小暴君吃得不多,可肉眼可见,在她的精心照顾下,气色是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