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儿子搀起来,也不用旁人帮忙,自己扶着他去松龄馆。
青岚跟在后面,见她们母子相视说话,父亲帮祖母拭泪,祖母像对小孩子似地抚摸父亲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
祖家在前院给沈望腾出来几间屋子,可周氏却非要让儿子住在松龄馆的西厢,方便她随时能看见他。另外几房的人来看望沈望,周氏就让苏嬷嬷记着时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以免累着儿子。
秦氏趁着有限的功夫,将青岚的亲事告诉了沈望,沈望脸上挂着笑听她抱怨此事的艰难,最后听到她说许阁老来提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哪位阁老?”
“......姓许,言午许,许阁老。”
“......名字叫什么?”
“就是原来的许詹事啊,”沈茂插嘴,“朝里还有几个姓许的?”
“许阁老让我们一定问清楚岚姐儿的意思,绝对不要勉强,”秦氏把话接过去,“这不正好你回来了,干脆这事你来问吧......反正许阁老这排场是够大的,真没听说过谁家能请长公主做媒的,瞧这样子,许家对岚姐儿应是极看重的。”
沈望蹙眉听着,却不怎么搭话,秦氏觉得反正事情已经交代出去,她这个大伯母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岚姐儿这回要是能把亲事定下来,她立马就去找宋氏商量清姐儿的事。
大房的人走后,沈望即刻让人将青岚叫来。
许绍元不是想问他闺女的意思么,那他就问,问完了就把闺女的话原封不动地甩给他,再顺带斥他厚颜无耻、趁人之危。
然而青岚听了他的话,眼中只有惊讶,并无半点厌恶:“......您说他让谁来提亲的?”
“......长公主,皇上的姐姐。”
青岚哦了声:“何时来提的亲?”
“......就是你刚到厉城的时候。”沈望答得不耐烦。
她该在意的是这些么?
青岚眉毛一挑,笑着骂了句:“狡诈!”
沈望用力点了点头:“诶,总算说到点子上了......明日爹就找他去,骂得他日后再不敢往我面前凑!......你知道么,这人比你整整大十四,他可真敢想!美得他了!”他铁一样的拳头砸在炕沿上。
青岚猛地抬头:“您骂人家做什么?人家好好地来提亲,您就回人家答应不答应不就行了!”
沈望冷笑了声:“骂他自然就是不答应的,难不成还能答应?”
青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那人家不是说,要问问儿么......”
沈望听这话头不对,立即朝她看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你总不会是想答应吧?”
青岚微微抿唇:“......唔。儿看这人还不错。”
沈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反应过来,便伸手拍了拍闺女的脸,又摸了摸她额头,看她是不是害了病,脑袋不清楚。
“你不会也信她们说的什么有权有势有排场之类的吧?......那都是给外人看的,你和他过日子,可不看这些!”沈望真怕闺女犯傻。
青岚不住地点头:“儿明白,也不是因这些才答应的。儿是真觉得这人不错,您不在的这一年,他帮了儿不少......”
“......你认识他?”
青岚只好将她与许绍元相识后的事大致告诉了沈望。
“......他是比我大一些,但他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儿对他也熟悉。儿觉得,嫁他比嫁给见也没见过的什么人强。”
沈望听罢,默了许久,青岚问他考虑得如何,他便挥挥大手让她先回去。
这事他要好好想想。
......
秋日,天亮得越来越晚。
许绍元一早在东华门外下了车。寒风萧瑟,他不由得紧了紧外氅的领口。
文渊阁外,各处的露水还未褪,他的外氅拂过柏树的枝叶,也沾上了些清冽的味道。
他走进制敕房,见首辅刘澶已经坐在里面看折子了。
“先生来得早。”他向刘澶恭敬地行礼。
刘澶笑呵呵地抬起头,提着笔端详他:“......子恕,我这上年纪的是醒得早,怎么你也越来越早了?”
许绍元一笑:“让先生见笑了,学生近日办了件事,这心里正忐忑着,睡不长。”
“哦?还有能让你许子恕忐忑难眠的事。说来听听。”刘澶似是饶有兴致。
许绍元一副赧然模样:“学生在先生的雅集上见过一位小姐,原以为萍水相逢,日后再无瓜葛。谁知学生竟对其魂牵梦绕,常常想起她。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去她家提亲,学生一时心急,便请了长公主为学生做媒。”
刘澶眸光一闪:“嗯,你房里空了那么些年,也该有个人了。但这是大喜事,你有什么好忐忑的?”
他前日就听说许绍元请了长公主去沈家提亲,就想看许绍元会否主动告诉他。这两年,许绍元愈发显出些逃脱掌控的趋势,这件事虽是私事,却也能彰显许绍元的态度。
许绍元苦笑着摇了摇头:“学生听说那小姑娘性子强,她若是嫌学生年岁大,不肯答应,她家里人也奈何不得。说不定过两日,她们就会让人来回绝了学生......学生就因担心着这事,都还没和旁人说起过此事,也就只有在先生面前,才能一吐为快。”
刘澶朗声笑起来,半晌才停下。
“你这是现世报,”他笑着道,“我给你介绍过那么多人家,你要么说忘不了亡妻,要么说还不打算续弦,一个都不要。如今好了,也要担心被人家姑娘家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