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以父亲的经验,怎会只带了那样一点新兵去围剿北颜军,而北颜军又为何大费周章地掳走父亲,还留下一个替身。
“师父那儿可有什么进展?”
纤竹摇摇头:“奴婢并未见到吴将军,据李佥事说,他这几日都忙着迎接朝廷特使。原本新皇子出生,特使是早就该去北颜昭告的,谁知小皇子身子弱,打娘胎出来以后好几次差点没了,所以特使之前迟迟没有出发。现在小皇子终于平安,特使将在三日后启程,在咱们蓟州稍停两日,然后就出关。”
原来如此,倒是忘了还有这事。特使竟刚好是这个时候要去北颜……
青岚忽然有个想法,若是她也能跟特使一样去北颜该多好。要确认是否是北颜军掳走了父亲,最好的办法就是到北颜去打探消息。
说不定师父也已经派人去了北颜,但他不让她掺和也不让她打听,她无从印证。反正多一个人就多份力,她留在大景也找不到什么头绪,不如去北颜试一试。
*
夜幕沉沉,来沈家吊唁的客人早已散去。
灵堂里寂静无声,唯几颗白蜡疲惫地、缓缓地淌着浊泪。
青岚走进来的时候,庆安正阖着眼,伏在一旁的小几上。她让人取了件披风给他盖上,他却在此时醒过来,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你累了,今夜我来守着,你快去睡一觉。”青岚拍拍他臂膀。
“我不累,你病都还没好,快回去躺着。”庆安强打了精神,语气坚决。
“你连撑了两日,再不歇一歇就要熬坏了。咱们两个还是得轮着来。”
庆安喉结微动,看上去很是痛苦:“……姐,我想多为咱爹做些事……我对不起他。”
青岚一怔:“……你怎么了?”
庆安半晌不语,俯下身去搓了搓脸。
“咱爹走了,我实在是难过。可我看到他躺在那儿,又总觉得……觉得陌生,就好像躺在那的不是咱爹一样……这两日,我一滴眼泪也没为咱爹留过。咱爹对咱们这么好,你说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青岚暗暗叹了口气,庆安果然也是有感觉的。
“其实咱爹……”她有些犹豫,斟酌着要告诉他多少。
庆安抬头看向她。他眼里血丝密布,泛青的脸显得憔悴又惶惑,青岚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片片碎瓷勉强拼成的娃娃,再禁不起用力一压。
他一向比她多愁善感,心里有事也一贯藏不住。每每有什么想不通又抹不去的念头,就总是需要她开解。这个只小她一岁的弟弟,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
话说了一半,她顿了顿:“咱爹不会怪你的,他走得太突然,你还没缓过神来。况且你连着忙活了两日,怕是都累得脱水了,哪还哭得出来。”
庆安迟疑地点点头,姐姐说的话他总是习惯性地相信。
自他记事起,娘就不在了,他有什么心事都是和姐姐说,不管是什么疙瘩,什么别扭,只要姐姐三两句话,就都能消解。甚至有的时候,只要知道姐姐的态度,他就能一下子安心不少。
青岚见他似是听进去了,便又柔声劝慰了一会,等他情绪平复些,就让他回去休息。然而庆安还是坚持让她回去养病。
“有我这个男人在,怎么能让你来?”
青岚知道他若认准了什么,就颇有些执拗,她抬眼看了看身旁的纤竹,纤竹会意,一会的功夫就给庆安端了碗热粥来。青岚坐在一旁看着他喝。
还没等喝完,庆安便觉得眼皮打架,嘴上说他稍稍趴一会就好,却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青岚等他睡得实了,叫了两个小厮来,一个抱一个扛将他送回屋去,又嘱咐纤竹把余下的半碗粥赶紧倒掉,别让旁人误吃了。
纤竹连连点头:“奴婢省得。”
*
夏日里尸身放久了味道大,一般人家都会尽快让逝者入土。青岚怕夜长梦多,又怕庆安熬坏了身子,更是求个快。
因此,尸身在沈宅停放了三日就出殡了。
众人哭丧一通,把纸钱、纸人全都烧了个光,才回了沈家。庆安请出父亲的牌位,又带着众人“返哭”了一阵,沈家上下才各自散去。
庆安本就哀痛,这两日又熬得疲惫,事情完毕就一头扎到床上去了。
青岚头脑倒还清爽,坐在书房里看刚刚收到的信。
信是知言写的,自京师寄过来的。
知言前几日曾来吊唁,之后便去了京师,一来是看望在大理寺做寺丞的父亲,二来是要拜会一位大儒。青岚托他在京师打听即将出使的特使以及随行的其他人,最好是能打听到一些特别的事。
这于知言而言并非难事。他父亲刘家大爷在京为官已久,各路风闻自然了解,而大理寺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他只是想不通青岚打听这些做什么,先前还一脸狐疑地问过她。
“什么叫做什么?”青岚反问得理直气壮,“我这是帮我师父打听的。师父要接待特使,这么大的事,不得先了解清楚?”
知言眯起眼打量了她一阵。一般而言,表妹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不能信的。这一点上他已积累了多年的教训。
不过,他于她到底是有愧。
之前母亲要他娶青岚,他死活不答应,为这还和母亲闹了别扭。母亲气得指着鼻子骂他“不识好歹、又蠢又倔,没个当哥哥的样子”,还连着好几日不准他来请安……